領文武百官出城投降的蕭太后,見到李行舟時明顯的愣了一下,她萬萬沒想到擊敗耶律大石和蕭乾的宋軍統帥,如此年輕,如此相貌堂堂。
她蓮步上前,颳起一陣香風。
宋軍的將官之中傳來咕嚕吞咽聲,如果沒有規矩束縛著,只怕其中一部分將領直接不管不顧。
「奴家,見過李副使!」
李行舟眉頭一揚,俯視著這位微微行禮的蕭太后,不知怎麼的,他總覺得這蕭太后不簡單。
有手段、有美貌、有背景,撐著搖搖欲墜的遼國。
豈會沒有兩把刷子?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自己想快速穩住燕雲的局勢,還真需借這位蕭太后的勢,至少撈錢快一些。
在他看來,宋徽宗、王黼和滿朝的王公大臣,絕不允許他駐軍燕雲,畢竟原本就忌憚自己勢大,既然控制不了燕雲十六州,那就狠狠刮地皮。
按照他心中所想,把燕民一股腦打包到京東路開荒種地,再把京東東路一併要過來當兩路宣撫使。
畢竟。
宋徽宗好大喜功。
自己借收回燕雲十六州的名頭,宋徽宗為了面子也得答應。
再借宋神宗留下的遺訓:
能復全燕之境者,雖異姓亦可封王。
封王后,自己名義上就站得住腳,做起事情來將名正言順。
想到這些,李行舟嘴角微微翹起,沒有傲慢,對著蕭太后輕輕一還禮,態度和聲音給予對方尊重。
「蕭太后多禮,在下接下來還要仰仗蕭後主持大局,蕭後儘管放心,所有遼國宗室皆可無憂,所有百官也可無憂,燕京城裡無論漢人、契丹人、奚人皆可無憂,在下還得仰仗各位。」
此言一出,左企弓、曹勇義、劉彥宗等遼朝大臣,相互交換眼神後,心底都跟著暗自鬆一口氣。
就害怕李行舟是個兵痞,然後像賊寇般燒殺搶掠。
看來還是讀書人知書達理。
然而。
蕭太后袖袍下的手卻攥緊,因為李行舟表現很不正常,不像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反而像個笑面虎。
後面的高世宣、楊可世等西北將領,見自家副帥這副樣子說話,撇撇嘴,覺得有失大宋威嚴。
換作是他們,肯定昂首挺胸,騎著高頭大馬來接受遼國投降,再偷摸著把蕭太后弄去自己營帳……
「哼,副帥這仗是打贏?還是沒有打贏啊?打贏了給什麼好臉色?還不如放我等進城去劫掠一番。」
楊可世撇撇嘴,滿嘴牢騷,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高世宣卻聽得清清楚楚,選擇默默記下來。
郭藥師則面露擔憂,害怕蕭太后鬼使神差的爬上李行舟的床,吹枕邊風,自己說不定要吃大虧。
种師道、王稟、何灌,暗暗心驚,副帥取得大勝,不驕不躁,處理遼國的方式柔中帶剛。
首先消除對方最大的擔憂,接著立刻做出許諾。
循序漸進,消除恐慌。
當真是好手段!
這時候,蕭太后又行一禮,言辭懇切。
「奴家,替燕雲百姓謝過李副使。」
李行舟笑而不語,知道對方是無路可逃不得已投降,說這冠冕堂皇的話,誰要是相信誰是沙比。
「蕭後,該讓我們進城了!」
這時种師道走過來替李行舟發言。
李行舟看看他,順著道:「是該進燕京城了,蕭後,你看……」
「李副使請!」
蕭太后讓開路,低下頭,遼國的文武百官見狀,紛紛退至道路兩旁,低垂腦袋,拿出了敗者的態度。
雖然李行舟好說話,但並不代表所有宋軍好說話。
然而。
李行舟沒有第一時間邁腿,而是轉身面朝宋軍諸將。
「進城後,誰要是敢縱容自己的兵四處燒殺搶掠,作奸犯科,本官不管你這次立了多大的功,定斬不饒,你們最好給本官老老實實的,我的手段你們清楚。」
千人的場面鴉雀無聲,現在的他在軍中的威望已經登峰造極,連基層士兵都對他崇拜不已。
這種情況誰敢造次?
有大發一筆財想法的將領,聽到這話後紛紛收起發財的想法。
畢竟小命更重要。
見這群大雜燴將官沉默,李行舟這才滿意的轉回身,沒有立刻走,而是對著蕭太后做了個請的手勢。
「蕭後,一起吧!」
蕭太后一呆,抬眸看著李行舟,面露不可置信。
「咳咳!可以了啊!」蔡婉婉不合時宜的輕咳兩聲。
女人?
蕭太后眉頭一皺,不自覺看向蔡婉婉,沒有說話。
「看什麼看?」蔡婉婉盛氣凌人道:「在這樣看臨之哥,我一鐧敲死你,我告訴你,昨天我殺了一天的人。」
蕭太后明顯一怔,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但宋軍將領和李行舟的神情,似乎在告訴她一個十分謊渺的事實,這個不起眼的小姑娘真殺了一天的人。
李行舟輕輕一笑,揉揉蔡婉婉腦袋。
「在下妻子!多有冒犯,休怪!」
妻子?
蕭太后更是一驚,非常意外,統帥帶著妻子行軍打仗?
不過沒有多言,放低姿態,跟在李行舟後半個身位朝燕京城裡走去。
沿途有官兵開道,李行舟也沒有什麼可擔憂的。
很快走入燕京城裡,一片蕭瑟,地面的積雪被剷除,滿城沒有炊煙升騰,陽光中安靜的可怕,家家戶戶緊閉門窗,無數雙眼睛透過縫隙看向外面。
男人拿著殺豬刀堵在門後,女人手持剪刀坐在臥室床沿,慈愛的看著稚童縮在被窩裡瑟瑟發抖,淚水打轉。
老人坐在堂屋中間的條凳上,看著大門後的兒子。
絕望的氣息籠罩燕京城。
「爹,那個人好像是蕭太后,我上次遠遠看見過一次。」
「蕭太后和宋人走一起?」
「爹,你說,這群宋軍還會燒殺搶掠嗎?」
「不知道,他們要是敢來,老頭子我這把老骨頭就和他們拼了,大不了一命換一命,哎,就是可憐你娘。」
壓抑,沉悶的氛圍,揮之不去。
當然,這全是楊可世、郭藥師和高世宣的功勞。
如果不是這三人燒殺搶掠。
何至於此?
何至於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