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擦擦手,那女的我一看就是話本里的狐狸精,你別把持不住,依我看,肯定是別有用心。」
蔡婉婉看著蕭太后離去的背影,毫不遮掩的大聲說話。
李行舟搖搖頭道:「她這種人是沒有情情愛愛的,他們只在乎利益,而我正需要立起一根標杆,各取所取罷了!」
蔡婉婉眼珠子一轉,立刻湊近,左右看看情況,壓低聲音。
「臨之哥,我懂你,利用完對方,再卸磨殺驢,抹除一切痕跡,我爹說過,只有死人才沒有威脅。」
邊說,邊做手起刀落的手勢,臉上透露著一股狠勁。
卸磨殺驢?
這遺傳真有點說法。
李行舟輕輕一拍她腦袋,笑道:「別瞎操心,去看看其它營伍,我這個三軍主帥要露露臉。」
蔡婉婉捂住頭跟在後面。
李行舟撐著雨傘,走進滿天大雪中,周圍充滿歡聲笑語,如今滅遼之戰結束,將士們難得放鬆。
穿過元和殿外的廣場,進入西北軍的營地區域。
安頓士兵的宮殿裡,熱鬧非凡,吆喝聲此起彼伏。
李行舟收起雨傘,遞給跟隨的親兵,站在門外往裡看。
屋裡擺了長桌,桌上擺滿酒肉,雖然不算豐盛,但勝在肉管夠,基本是大木盆裝的燉羊肉。
桌子的盡頭,是一個熟悉的面孔,曾劉延慶麾下的高世宣,正喝著悶酒,與熱鬧的場面格格不入。
「哎,還是跟著副帥打仗得勁,口糧發足,軍餉發足,在西北的時候,兄弟們有這種好日子嗎?」
「在西北就別做夢了!長官喝兵血,施捨你一口飯吃,讓你感恩戴德,還指望口糧和軍餉發足,只有夢裡有。」
「是啊!換一個人都不行,只有副帥手段硬,真砍人腦袋。」
「瑪德,小聲點,喝了點馬尿,別瞎幾吧亂嚷嚷,將軍還在。」
「咋地,你也想做狗腿子?」
吃飯的一群老兵痞,此時喝了點酒,口無遮攔吵起來。
在北宋的軍事體制中,他們本就賤如路邊的野狗,兵不知將,將不知兵,為朝廷賣命是不可能的,打打順風仗可以,除非是逼不得已的情況。
例如,不玩命打西夏,西夏人就越過邊界燒殺搶掠。
作為西北一帶的本地人,沒辦法,只能玩命的打。
「咦?」
有名滿臉潮紅,抱著酒罈的魁梧大漢轉過身來。
他看見一個朦朧的身影,眨眨眼,仍是看不清楚,用力揉揉眼睛,這一次他看清了來人是誰。
哐當一聲,空酒罈砸碎。
瞬間。
屋中一靜,長桌上的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後門位置,見到李行舟的一剎那,微醺的腦袋清醒大半。
主位上的高世宣忙不迭站起身來。
見被發現,李行舟邁過門檻,剛剛這群西北兵的交談,他一字不漏的聽見,心中頗為欣慰。
至少錢糧沒有白髮,知道好歹,沒有吃飯砸鍋的情況。
「各位兄弟,你們繼續,我只是路過,聽見這邊就熱鬧過來看看,看看兄弟們有沒有吃到肉,別沒肉,背後罵我鐵公雞,那我可不答應。」
接地氣的話一出,讓安靜的房間又熱鬧起來。
喝了酒的兵痞,一個個身體鬆弛,沒有剛剛的緊張,膽大的士兵,見李行舟把自己當人看,也是嚷嚷起來。
「副帥,跟你打仗真舒坦,雖然亂撒尿要被鎮撫兵抓起來,但我感覺挺好的,至少營地里不臭。」
眾人哈哈一陣大笑。
李行舟也笑了笑,走過去拍拍說話士兵的肩膀。
「有句老話說的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守規矩,誰打你們,不守規矩,就該被抓起來打,不然誰踩你尿摔一跤怎麼辦?要是摔個狗吃屎誰負責?」
屋裡又是一陣大笑,那士兵憨憨的撓了撓頭。
「副帥,我沒想到會這樣嚴重。」
李行舟滿意一笑:「知道嚴重就更應該老老實實守的規矩,本官一向賞罰分明,是你們的一文錢都不會少,不是你們的,半個子都沒有。」
「副帥英明!」
「副帥英明!」
所有人齊聲高喊,顯然李行舟得到了士兵的認可和尊敬。
李行舟抬手一壓,所有人安靜下來。
「兄弟們吃好喝好!」
說完,他轉身走出房間,剛準備打傘離開的時候,高世宣追了出來,屋檐外仍大雪紛飛不停。
「副帥,我,我有話說。」
聽到聲音,李行舟半轉身,見是微醺的高世宣,輕輕一笑,沒有因為對方曾是劉延慶的大將而冷臉。
「原來是高將軍,不知高將軍有何話要與本官說?」
高世宣遲疑了一下:「副帥,楊可世和郭藥師不對勁,上次盧溝河過河作戰,楊可世他,他……」
李行舟眉頭一揚:「但說無妨。」
「他說你是亂臣賊子,我感覺楊可世可能要有動作,副帥,你千萬要小心,楊可世這種小人,和劉光世一樣,戰場上動不動就拋棄同僚,如果不是副帥,我高世宣就得死在燕京城裡。」
楊可世……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李行舟眼睛微眯,如若沒有高世宣的突然告密,真不知道楊可世背後罵自己,雖然知道對方一直心懷不滿,但沒有想到恨自己如仇寇。
果然。
白眼狼什麼地方都有。
要不是自己力保,把罪名推到劉延慶和劉光世身上。
楊可世豈能全身而退?
「世宣啊!本官能相信你嗎?」
高世宣聽到這話,立刻單膝下跪,拱手道:
「副帥,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若連救命之恩都無視,那和畜牲有什麼區別。」
李行舟大為滿意,西軍體系中,他正愁沒有自己的眼線,高世宣這種高級將領,簡直在適合不過。
「世宣!」他一把扶起對方:「你我這樣就見怪了不是,你的為人,我自然是信得過的嘛!繼續留在西軍,我替你掃清障礙,西北可不能沒有你啊!」
高世宣聽到這話,瞬間來了精神,大家都是聰明人,話不需要挑明,彼此之間保持心照不宣。
「末將,誓死效忠副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