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都頭心中咯噔一下，急忙跳下馬，踩在膝蓋深的雪地。
每次拔腿時帶出大量的雪和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抵達路邊，低頭查看情況，用刀鞘刨開積雪，露出裡面折斷的樹枝，斷口果然都是新的。
「瑪德，果然有人來過。」
邱都頭臉色難看，知道這不是什麼好的消息。
現在大雪封山，百姓不會貿然出村，因為沒有禦寒的衣物，貿然出來，很容易凍死在雪地里。
所以，最大的可能，這是女真人留下的痕跡。
林譯見老楊和邱都頭這兩個老兵油子神色凝重。
急忙開口問道：
「有敵人嗎？」
老楊呸了一聲：「特麼的，老子們出來和女真人刀見紅，其他人喝酒吃肉，抱著娘們睡覺，走吧，趁女真人沒有發現我們，立刻打道回府。」
邱都頭訕訕一笑：「林參議，你別往心裡去，老楊不是這意思，這探察任務，我們怎麼也要辦完。」
林譯沒有在意，神色卻頗為凝重，如果真有女真騎兵，他們一個小隊遭遇，對方很可能直接動手。
這段時間和女真人的衝突，已經越發的明顯起來。
「我個人覺得可以先查看一下情況，如果真是女真人，立刻派人回去通報，如果不是女真人，我們就抵達規定的任務點，探察清楚情況就撤。」
老楊嘴角一抽，駁斥道：「你這書生知道什麼？遭遇女真人，還想全身而退？還想派人通報？能保住自己小命，你就得回家燒高香，謝天謝地。」
邱都頭嘆氣一聲，抬手招來一人，對其吩咐一遍，讓那人回去通報，畢竟下面的路程風險重重。
然後，邱都頭看看老楊，又看看林譯，神色凝重。
「老楊，林參議，下面的路……可能要遇見女真騎兵，是走？還是退？如果繼續前進的話，可能要丟命。」
老楊沒有說話。
林譯面露糾結，任務和撤銷任務之間搖擺不定。
邱都頭輕輕一嘆：「繼續任務。」
林譯點點頭，也覺得任務重要，如果不完成上面的探察，時間一推，很可能就會慢女真騎兵一步，丟失大量人口，完不成上面交代的任務。
「那……繼續任務。」
老楊仍沒有說話。
邱都頭重新騎上馬，作為探察小隊的軍事主官，他有絕對的軍事主權，做出任何軍事決定，下面的人必須執行，包括林譯這個參議官。
「換探察隊形！」
隨著軍令下達，有四個人迅速騎馬往前面跑去。
很快拐彎消失。
官道上留了一地的馬蹄印，邱都頭跟著馬蹄印走，一手拿韁繩，一手拿騎弓，耳聽八方，眼觀四路。
整個人的神經緊緊的繃著。
林譯則提心弔膽的，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長刀，閃爍寒芒，手卻忍不住微微的發顫不止。
顯然他是個戰場菜鳥，相比老楊和邱都頭差了一大截。
「刀都拿不穩！」老楊瞥他一眼，不屑的撇撇嘴道：「一會兒遇見女真騎兵，別特麼亂沖，最好躲在後面，或許還能活命，老子可不想被參議房調查。」
林譯沒有接話，也沒有在意，因為盧溝河一戰渡河的時候，他從浮橋上掉入冰冷的河水中，是老楊一把把他薅上來，不然他已經沉入河底。
邱都頭回頭看兩人一眼，不勝在意，知道老楊刀子嘴，豆腐心，對林譯是羨慕的，羨慕林譯讀書識字，反而像老子看兒子般恨鐵不成鋼。
探察小隊頂著大雪前行，留下的痕跡很快被大雪掩埋。
又過了半個時辰，探察的一名成員折返回來。
「都頭，前方有一處村莊，和地圖上標的位置一樣，有炊煙，路邊有屍體，還有幾具沒有衣服的女……屬下懷疑是女真人，我沒有貿然進村查看。」
邱都頭神色一凜，心說果然有女真騎兵捷足先登。
這條收攏路線才規劃出來，就有女真騎兵搶先抵達。
當即，他回頭看向老楊：
「老楊，打不打？」
老楊這時看見路邊雪地里露出的一隻凍得梆硬的手。
顯然下面是一具屍體，並且死了有些時辰的屍體。
林譯順著看過去，義憤填膺，扭頭看向老楊。
老楊咂吧一下嘴，挽了一個刀花，渾不在意的說道：「出都出來了，宰兩個金狗腦袋回去換點銀子用。」
邱都頭哈哈一笑：「老楊，這可是野蠻的女真人，你不害怕？」
「怕個吊！」老楊呸了一口唾沫：「老子殺過西夏人，殺個遼人，殺個反賊，今天再多殺個金狗而已。」
林譯熱血沸騰道：「老楊，老邱，我合適做什麼？」
邱都頭欲言又止。
老楊隨意甩出一句話。
「在村外看好馬匹。」
林譯一副亢奮的模樣：「我保證完成任務。」
「瞧你沒出息的樣！」老楊嫌棄道：「別死性子，如果有金狗跑出村，自己躲起來，老子不想替你收屍。」
「那馬怎麼辦？」林譯不假思索道。
老楊嘴角一抽：「涼拌！」
「林參議，你最好聽老楊的，馬沒了無所謂，小命最要緊，別死犟。」邱都頭耐心解釋道。
林譯恍然大悟：「謝謝！」
老楊騎著馬往前走，不急不緩把馬背上的武器往身上掛。
弓箭、飛斧、圓盾、長刀、鐵骨朵，短刃等各種武器。
顯然有豐富的沙場搏殺經驗。
邱都頭同樣開始檢查武器。
因為積雪的原因，騎兵作戰受限，步戰反而更加的靈活，因為騎兵在雪地里壓根衝鋒不起來。
「啊啊啊……」
忽然，林譯聽見村莊裡傳來女人歇斯底里的慘叫。
「瑪德，這群畜生。」
邱都頭指向一名士兵：「你負責保護林參議。」
那士兵一呆，雖然非常不情願，但軍令不可違，只好點點頭。
邱都頭抽出一支破甲錐，目視一眼遠處的村口。
「這群狗東西，放哨的都沒有。」
老楊呵呵一聲，眼睛一眯：「還是以前老規矩，一個不留。」
「哈哈哈！」邱都頭爽朗一笑：「老楊，你還是老樣子，可這群傢伙不比西夏人，千萬別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