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將軍，就在前面。」
關勝單槍匹馬，手持青龍偃月刀，鳳眼朝天，面若紅棗，對那士兵輕輕點頭，示意他繼續帶路。
在巡查時，關勝剛好遇見前往報信的探察騎兵。
隨即攔住，在核查問兵牌信息後，從其口中得知，是第六軍的一支探察小隊，在執行探察任務時，疑似遭遇女真騎兵，特意請求支援。
關勝為了節省時間，下令巡查隊繼續按既定路線巡查，自己則單槍匹馬前往支援這支探察小隊。
在他看來，女真人不過爾爾，青龍偃月刀削其首，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有他一人前往足矣。
大雪封山，官道上的痕跡已經完全被大雪抹除乾淨。
關勝一路前行，注視到路旁的屍體，微微蹙眉，捋了捋長須，頗為凝重，握青龍偃月刀的手一緊。
就在這時。
路邊的斜坡溝里傳來聲響。
關勝一甩韁繩，往路邊靠，眼皮下垂往斜坡下看去。
只見一個年輕瘦瘦的士兵，抱著一個滿身是血的女真人，在雪地里翻滾，那女真人似乎受了致命傷，即便如此，那年輕士兵仍是不敵對方。
「這都打不贏……」
關勝有些不忿，青龍偃月刀倒插入雪地裡面，左手取下騎弓，右手食指和中指夾住箭插里的一支長箭，緩緩抽出來，弓對準斜坡下的兩人。
那兩人還在扭打，絲毫沒有注意到上面的情況。
關勝拉動弓弦，弓身形變。
嘣一聲，箭矢從雪慕中一閃而過，在稀疏的林間划過一道印跡，帶著嗖嗖的風聲射中地上女真人的額頭，箭尾嗡嗡作響，顯然是一擊斃命。
那年輕人氣喘吁吁翻身，四仰八叉躺在雪地上，驚魂未定，偏頭往路邊看去，眼裡滿是希冀。
「救，快，快救人，女，女真人，有，有援兵。」
雖然聲音不大，但關勝卻聽清楚見了話中內容。
當即鳳眼一挑，掛好騎弓，握住青龍偃月刀的長柄，騎馬飛快往村莊而去，長須飄飄然的。
好在關勝的馬非一般的馬，體力更加的充沛。
雖然雪地里馳騁仍舊很慢，但卻比探察騎兵快。
很快消失在雪慕中，當他再次出現時抵達了村口。
村裡面一陣喊殺。
……
「老楊，你真仗義，老子還以為你偷摸著跑了，沒想到是發現了金狗援兵，哎！真特麼點子背，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裡，老子準備在殺兩個，夠本！」
土胚房的門頁後，邱都頭的左肩位置插著一支箭矢，箭矢從肩甲縫隙斜插進肉，周圍部分血液已經凝固。
但仍有滾燙的鮮血往外流，順著甲冑結成血紅的冰塊。
咔嚓一聲，掰斷箭杆，疼得邱都頭冷汗直流。
另一扇門頁後的老楊，用鐵骨朵敲敲凍得梆硬的甲裙，渾不在意，似乎連即將到來的死亡都無所謂。
「老邱，你害苦了老子！」
疼得面容扭曲的邱都頭強擠出一絲慘澹笑容來。
「老楊，老子這輩子坑你，下輩子投胎成女的給你當媳婦，替你洗衣做飯，好好伺候你一輩子。」
老楊抬眸看一眼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的邱都頭，嫌棄的呸一口帶血唾沫，一副不稀罕的模樣。
「滾吧！你就是個霉貨，老子只希望下輩子別遇見你。」
邱都頭訕訕一笑，臨死之前，說兩句話緩解心情，似乎一下子不再緊張，儘管他非常害怕死亡。
「老楊，你要是死了，家裡怎麼辦？」
「怎麼辦？」老楊拿著鐵骨朵輕輕地敲擊頭盔：「老子家兄弟四個，死了一個，還有三，祖墳上斷不了香火，你家，老子記得沒錯的話就剩你一個，還生了個姑娘，連個帶把的都沒有。」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神色鄭重起來。
「老邱，一會兒衝出去，老子拖住這群狗娘養的，你往村口跑，村口外有一斜坡，往山下滾，說不定能活，記得每年的清明節給老子上柱香……瑪德，老子怎麼變得婆婆媽媽的，一會兒給老子往村口滾。」
邱都頭臉色一陣變化，似乎在權衡利弊。
「老楊，我會照顧好嫂子的。」
聽到這話，老楊一腳踹在他腹部：「我去你瑪德。」
邱都頭訕訕一笑，拍拍腹部，滿臉的感激之色。
因為他還沒有傳宗接代，所以不能死在這裡。
這和大義無關，和執念有關。
「得了便宜還賣乖！」
老楊白他一眼，鐵骨朵一打插在九斤重藤盾上的箭矢，箭杆嘩啦啦掉一地，噗噗錘兩下吸一口氣。
「開門！」
隨著一聲暴喝，門頁被一把拉開，圍攏過來的八個女真士兵，全都微微一怔，沒想到宋兵敢衝出來，當即一陣叫喊，知道是硬點子準備圍殺。
「跑！」
老楊一聲暴喝，往村口的方向衝去。
邱都頭圓盾擋住側身，跟著前面的老楊卯足勁往外沖。
擋路的一個女真人被撞翻，老楊一個迴旋揮舞鐵骨朵從天而降，鐺一聲，地上的女真人頭盔凹陷。
邱都頭和他擦肩而過，偏頭相視一眼，然後一閃而過，邱都頭頭也不回的往村外拼命跑去。
老楊丟掉藤盾，拔出短柄斧，面對八個圍攏上前的女真人，絲毫不懼，一把礙事的鐵兜鍪丟棄，滿頭大汗，熱氣升騰，緩緩呼出一口白氣。
「來啊！來啊！來殺老子！」
他左手短柄斧，右手鐵骨朵，扯著嗓子歇斯底里咆哮，瞳孔爬滿血絲，脖頸上青筋暴起。
視死如歸擋在路中間。
八個女真人走在泥濘的雪地里，持各種破甲武器，緩緩靠近，並沒有被這一聲吼嚇停腳步。
「老邱，老子不欠你了。」
喊罷，老楊沖向最近的女真人，突然被旁邊一棍打中腳彎，踉蹌一跪，接著另一邊鐵骨朵敲向腿，另一隻腳跪下，接著兩個女真人一左一右控制住他。
正面走來一個持刀女真人，停在他身前抓住他頭髮。
往後一扯，頭皮撕裂般疼痛，仰頭看向那女真人。
老楊咧嘴一笑，滿嘴是血，卻仍倔犟的朝對方呸一口。
「狗東西……」
那女真人聽不懂，嚷嚷一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