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呼出一口氣,閉上眼,知道對方要割他腦袋,因為曾經他也這樣割過西夏人的腦袋。
鋒利的刀刃碰到脖頸,一股滾燙的血液滑向脖子。
噠噠噠……
忽然,身後馬蹄聲驟響,老楊猛地睜開雙眼。
只見一把大刀飛過面門,刮來寒風和雪花撲在他臉上,瞬息之間,身前女真人被斜劈成兩半,鮮血噴灑,他手掙脫束縛,立刻抓住脖子處的刀,沒有切到大動脈,只是不要緊的小傷。
天邊亡了!
老楊捂住脖子,起身時卻一踉蹌重新跪地上。
顯然是剛才腿被擊打,承受了一定程度的傷害。
他急忙四下一看,只見一個鳳眼朝天,面容重棗,留有長須的騎馬大漢,揮舞一把青龍偃月刀,砍瓜切菜般殺人,似乎輕鬆的不夠真實。
「饒命啊!饒命啊!小人是受左相公和虞相公的話,私底下聯絡女真人,幫他們……劫掠附近。」
呼的一聲,青龍偃月刀驟止,懸停在雙膝跪地那人頭頂半寸,他穿一身厚棉襖,抖如篩糠。
關勝鳳眼一眯:「你是漢人?」
「回,回將軍的話,小人是漢人,小人祖宗十八代全是漢人,小人被逼無奈,才不得已來做這事……」
那人腦袋低垂,聲音越來越小,知道這話沒有可信度,褲襠一片滋潤,被懸停的青龍偃月刀震懾。
關勝眉頭一揚,收回刀:「是左企弓和虞仲文?」
那人遲疑了一下,點頭道:「是,還有幾個世家家主,是他們讓小的私底下聯絡女真人,他們說……」
「嗯……」
關勝長嗯一聲,不怒自威。
那人身體一顫:「他們說,他們說李副使索取無度,要撅他們的根,只能和金人談條件求自保。」
「瑪德!難怪,難怪這條路線會遇見女真人,你們這群該死的蛀蟲,害死老子這麼多的兄弟。」
老楊用長柄斧撐著站起來,憤怒異常,腿止不住顫抖。
「這位將軍,請殺了他。」
關勝看他一眼,眼成一條縫,頗有幾分傲氣長存,沒有因為對方說話呵斥,只是稀鬆平常道:
「他還有用,殺不得。」
老楊面目猙獰,咆哮道:「是他,是他透露探察路線,害死我八個兄弟,有名有姓的八個兄弟。」
「哎!」關勝輕輕一嘆:「冷靜點,他不是罪魁禍首,殺他沒有意義,把他交給李副帥定奪,副帥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不會敷衍你們。」
老楊握掌成拳,他才不管什麼背後的罪魁禍首,他只知道是這人透露路線,讓八個有名有姓的兄弟,永遠留在這裡,永遠消失在人世間。
「這位將軍,我很感激你救我,請你讓我手刃他,替我八個兄弟報仇,事後聽憑將軍處罰。」
關勝輕輕點頭,一捋長須:「重情重義是條好漢,不過嘛……暫時不能殺,事後我向副帥稟報,我想你能明白。」
老楊知道這話深意,眼前這人事後會交給他處理,只是暫時需要此人指正,所以時間得推移。
當即一拱手:
「謝將軍救命之恩。」
關勝輕輕一笑:「你那同伴無憂,路邊斜坡溝中還有一人,自個回軍營,我先走一步去見副帥。」
……
元和殿偏殿,關勝提著一個穿著棉襖且手腳被束縛,頭戴黑袋的的人進來,隨意往地上一扔。
那人像蛆蟲一樣蠕動。
「恩相,末將巡查時遇見一支探察小隊來求援,便獨自前往,抓住此人,他說左企弓和虞仲文暗地勾結女真人,把附近村莊的位置告知對方,導致探察小隊遇襲,我救援的那支探察小隊死了八個,至於其它探察小隊還沒有消息。」
關勝如實匯報。
正懵圈的李行舟瞳孔陡然一縮,目光移向地上那人,果然是一群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
這群燕雲世家大族為了利益,真是連臉都不要。
他感覺自己已經仁至義盡,大軍入城沒有屠殺,只是收割錢財,收割完後拍拍屁股走人而已。
這樣對方保全自身,兩全其美,沒必要魚死網破。
可人這種生物既要又要。
尤其是,想到上次左企弓和虞仲文戰戰兢兢的模樣。
李行舟就覺得這兩老東西是演的,暗地裡只怕是口吐芬芳,洋洋得意,說什麼還得靠他們之類的話。
當年的西門慶也是如此。
沒辦法,天下人盯著燕雲,殺人不能隨心所欲,要名正言順,不然會遭受很大程度的反噬。
「這事有幾個人知道?」
關勝想了一下:「目前為止,只有整編軍第六軍的一個老兵知道,來的路上我已經通知鎮撫司那邊,他們會把人控制起來,只是這個人……」
李行舟眉頭一揚:「但說無妨,沒必要支支吾吾的。」
「那人重情重義,留他一命如何?」關勝沉聲道。
在他看來,恩相和燕雲世家大族博弈,很可能捨棄一些小人物的命,來封鎖這消息不外泄。
畢竟死人才不會說話,死人才能保證一切在掌握中。
李行舟聽到這話,卻輕輕一笑。
「你啊!我有這麼喜歡殺人嗎?一個無辜之人殺他作甚,說吧!你答應了別人什麼事情?」
關勝心頭咯噔了一下,這一刻才明白李行舟的恐怖,竟憑藉三言兩語,便洞察出他背後的真相。
難怪從上至下無人敢玩花招。
「恩相,我……」
關勝不自覺看向蠕動那人。
李行舟見他如此,笑道:「事後此人交給你處置。」
關勝一拱手,感激道:「謝恩相!」
李行舟輕嗯一聲,然後詢問些換崗位後適不適合,有沒有難處,需不需要調整之類的推心置腹。
關勝在心情愉悅中離開偏殿。
「把他帶去張虎那,告訴張虎,把證據坐實,天下人都能信服的證據,不可偽造,要名正言順。」
兩個暗衛立刻上前,前後抬著地上那人離去。
偏殿一靜,李行舟站在中間,不自覺的背著雙手,安靜的氛圍持續了一會兒,他才對著門外吩咐。
「傳蕭太后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