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燕京飄起雪花,遼皇城層疊的金色被白色遮蓋。
元和殿前的廣場上,一群舊宦官正在打掃甬道上的積雪。
李行舟裹了一襲紅色長袍,在殿外的過道上緩緩漫步,身後跟著武松和幾個親隨衛兵。
「蕭太后,副帥在這邊。」
身後有聲音傳來,李行舟沒有回頭,只是停在元和殿正前,側身面朝廣場,背對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龍椅。
天地萬般寂靜,天空飄著雪花,不見寒風呼嘯。
左邊過道上,蕭太后抬眸一看李行舟冷俊的側臉,微微一愣,雖說稜角分明,看著頗為俊朗,但那副皮囊之下是殺伐果斷,是深謀算計。
當下攥緊衣角行禮。
「見過李副使。」
李行舟沒有看她,問道:「蕭太后,錢糧籌備的如何?」
「回李副使,目前籌措了一半,剩下的還在籌備。」
蕭太后如實回答,因為她的利益和李行舟是一致的,沒必要玩花招。
更何況,她和李行舟已達成共識,如果這時玩小伎倆,就是愚不可及,是拿身家性命開玩笑。
李行舟嗯了一聲:「契丹人和奚人的情緒安撫安撫,莫要一時衝動,聽信一些流言蜚語,做出一些事情來,大事莫糊塗,大遼已經成為歷史。」
蕭太后低垂眼眸,一陣頭腦風暴,知道李行舟接下來有大動作,燕京城裡很可能血流成河。
這話是讓她擋住契丹人和奚人,到時莫要跳出來鬧事。
畢竟,話無需說明,上位者只需要表露出態度。
因為她曾也是上位者,每次做出重大決策前夕,第一權衡利弊,叫來勢力代言人,流露出自己的態度,看看對方的反應,再調整決策到利益最大化。
現在李行舟的做法,和曾經的她如出一轍。
只是這一次她成了勢力代表。
「我……明白!」
李行舟得到肯定的回答,臉上浮現出笑意轉向她。
「蕭太后,別緊張嘛,你我精誠團結,同氣連枝,燕雲自然會好起來,前朝宗室自然也能好起來。」
打一棒,給個棗嗎?
蕭太后心中悵然若失,曾幾何時,這是她慣用伎倆,如今搖身一變,成為了前朝餘孽般的階下囚。
「謝李副使,奴家全力配合。」
李行舟笑了笑,當下需要一個名義來穩住契丹人,減少派兵鎮壓,減少收割錢財的阻力……
不然。
他會毫不猶豫的把蕭太后和遼國宗室打包送去開封,向宋徽宗索要好處,以宋徽宗那好大喜功的性格,說不定一高興,大手一揮送地盤。
這時蕭太后上前一步,端莊大氣,對著李行舟行一禮。
「李副使,奴家族中,有幾個待字閨中的妙齡女子,她們仰慕李副使英豪,時常對奴家說,想見一見您,要不奴家安排她們過來伺候…啊呀!」
元和殿裡躥出一道黑影,一把抓了她頭髮拖走。
「奴家,奴家,臨之哥老實本分,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老子看你是準備用女人行刺臨之哥,不是看你還有用,老子非一鐧打殺你。」
蕭太后只得趕緊去搬弄那小手。
李行舟搖搖頭:「婉婉,可以了!」
蔡婉婉不甘心的鬆手,反手握住黃金鐧握把,隨時準備抽鐧,她沒想到才離開臨之哥一會兒,這群不知死活的女人,就像飛蛾撲火往臨之哥身上撲。
果然。
心不狠,人不穩。
李行舟見她要暴起殺人,卻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藉機敲打蕭太后,因為對方目的不純。
「以後別提女人,不然她殺了你們,別怪我沒有提醒。」
蔡婉婉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一亮,飛快拔出黃金鐧,杵在蕭太后臉上,一副旗開得勝的模樣。
「聽見沒有狐狸精?」
蕭太后整理一下頭髮,心說李行舟真是一個可怕的男人,連原始欲望都能壓制,還藉機敲打自己。
看來大宋離滅亡之日不遠矣。
整理好,她抬眸看看蔡婉婉,又看看李行舟,心中湧起一陣漣漪。
「奴家!」她輕輕撥開黃金鐧,對著李行舟行一禮:「告退!」
李行舟收回目光,覺得這個女人真的不簡單,謀略,遠見……非一般人可比,現在又瘋狂試探自己,準備找出自己的軟肋,對症下藥。
真不愧是垂簾聽政的太后。
「二郎,你怎麼看?」
聞言,武松一呆,看了一眼蕭太后消失的方向,恩相突如其來的問話,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思緒很快一凝,短暫思索過後,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這蕭太后看著什麼都不爭,卻什麼都在爭,我懷疑……她想借你之手,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搭,尤其是是送女人的心思,居心叵測,得小心。」
李行舟哈哈一笑:「二郎是認為我管不住褲腰帶?」
「沒,沒有!」
武松尷尬笑著,雖然他有這個意思,但直接挑明說,還是有些不自然,總感覺自己說的逾越。
李行舟拍拍他臂膀:「以後有話直說,別學官場上的那些臭毛病,說什麼都拐彎抹角的打啞謎。」
武松乾笑著,不知如何回話,畢竟從籍籍無名的小卒,成為廣濟軍節度使,不只是身份的巨大跨越,同時也意味著他要學會謹言慎行,學會三思。
李行舟見他這副模樣,話鋒一轉問道:
「聽說你找了個幕僚?」
恩相知道這事?
武松愣了一下,因為他是到了定陶後巧遇一名教書先生。
那教書先生深通韜略,善曉兵機,有孫吳之才調,他便學著恩相禮賢下士,三顧學堂才請對方出山。
當下沒有隱瞞,畢竟請幕僚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
「他叫聞煥章,字顯文,隱居在東京城外的安仁村做教授,聽他說和朝中宿太尉是幼年同窗好友,本事很大,定陶很多事情,便是他替我出謀劃策。」
聽完,李行舟眉頭一揚,沒來由說一句。
武松一怔,拱手道:「如同手足,恩情武松一輩子……」
「得了得了!」李行舟抬手打斷:「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有這種人才,自己偷摸著留著用,也不拿來孝敬孝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