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忠來到近前,李行舟隨之抬手示意隊伍停下,接著自顧跳下馬,來到路旁的雪地上。
積雪已經很厚,一腳下去不知深淺。
李孝忠、林沖、關勝和韓世忠急忙跟著翻身下馬,走到路邊,一一見禮,顯然是特意過來迎接。
畢竟,參議房傳來消息,李行舟要出城視察整編軍,作為軍中大將,他們理應一起出營迎接。
「少嚴,辛苦了!」
李行舟面露微笑,替李孝忠掃了掃肩頭的積雪。
李孝忠受寵若驚道:「不,不辛苦,只是末將辜負恩相信任,損失了幾百人,怎敢輕言……」
「不怪你!」李行舟把事情定調:「探察隊的事情是有人搞鬼,和你的決策沒有任何的關係。」
周圍幾人一怔,萬萬沒想到恩相如此信任李孝忠,甚至折損了士兵,也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懲罰,只用一句輕飄飄的話揭過,然後李孝忠全身而退。
在他們看來,這份特殊待遇除了武松,唯二就是李孝忠。
武松屬於恩相心腹,又是從陽穀縣追隨而來的老資歷。
如此是情理之中的事。
畢竟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可李孝忠就頗為讓人詫異,因為其資歷並不老,又未上過武學,只是被武學的老鬼舉薦而已。
何德何能?
當然,李孝忠的軍事才能,他們自然心服口服的,但恩相這份信任,完全出乎他們意料之外。
李孝忠感受這一份特殊的信任,只覺沉甸甸的,抬眸看著李行舟,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那種毫無條件的信任,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恩相,我……」
李行舟輕輕一拍他胸口,打斷道:「我相信你。」
此話一出,勝過千言萬語,李孝忠當場語塞。
其他人羨慕得要死。
韓世忠摸了摸衣袍下的金腰帶,忽然沒來由的輕輕一嘆,臉上浮現出複雜之色,但也僅此而已。
「良臣兄!」
韓世忠聞言,猛地抬起頭來。
李行舟笑容滿面:「我們又見面了,昔日京口一別,再見時已是一年有餘,不對,元和殿前我們見過,只是那時諸事纏身,不得空閒啊!」
韓世忠心驚膽戰,告罪道:「末將豈敢和副帥稱兄道弟。」
李行舟哈哈一笑:「你個韓良臣也學會如履薄冰呢?」
「上下有別,尊卑有序。」韓世忠微微躬身道。
李行舟嘆道:「良臣見外了,雖說你我現在是上下級的關係,但生活中我們是至交好友。」
說著,他話鋒一轉。
「梁紅玉如何?」
韓世忠心中稍鬆一口氣,雖然他比較喜歡耍蠻橫,像一個無法無天的潑皮,但不是憨傻的賊配軍。
如今,李行舟身居高位,是北伐大軍的宣撫副使,實際意義上的三軍統帥,可以說權勢滔天。
面對可以左右天下大勢的人物,韓世忠自然要放低姿態,無關骨氣的問題,這是時代的規矩。
「回副帥,梁紅玉挺好的。」
李行舟笑了笑:「寶馬配英雄,美女配良臣,沒想到,我這也是做了件成人之美的好事情嘛!」
眾人跟著一起笑。
韓世忠撓撓頭,不知說啥,他對李行舟的情感非常複雜。
對方幫忙贖梁紅玉,又向朝廷上書替他找回公道,補全軍功,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厚重的恩義。
尤其是,沒有用恩義來裹挾他,讓他自由自在。
說實話,他內心是搖擺不定的,明知可以輕而易舉的飛黃騰達,但心中卻總有一種化不開的顧忌。
李行舟點到為止,切換公事。
「良臣,燕京附近的百姓,我就全託付給你了。」
韓世忠一拱手:「副帥放心,末將定救百姓於水火。」
李行舟點點頭,不再多說,畢竟有些事情需要慢慢來,韓世忠來找自己,只是時間的問題。
因為韓世忠自小是潑皮,而潑皮的性格非常的靈活。
走過韓世忠,李行舟拍了拍林沖和關勝的肩膀,各自鼓勵幾句,對其所作所為表示高度肯定。
這時候,李孝忠轉向這邊,神色頗為凝重道:
「恩相,女真人好像在調兵,時遷送回來情報,說統兵的是完顏婁室,正向燕京附近快速劫掠。」
完顏婁室?
李行舟臉上笑容一僵,不自覺吞咽一口口水。
轉過身,正色道:
「當真是完顏婁室?」
李孝忠點點頭:「是他,此人軍事方面非常出色,勇猛無敵,整編軍如果遇見此人的騎兵,不是……一合之敵,恩相,我建議用火炮。」
李行舟沉吟了一下:「不直接衝突,炮營你暫且調動,如果對方敢沖營,就用火炮擊潰他們。」
李孝忠應了一聲是,知道現在情況非常的微妙,談判破裂,隨時可能兵戎相見,戰爭隨時到來。
李行舟看向金軍大營,黑雲壓寨,似乎要下暴雪。
他知道,完顏阿骨打已經坐不住,開始蠢蠢欲動,骨子裡的野蠻和兇殘,此時已經完全暴露出來。
呼出一口氣,李行舟看向要出使金軍大營的聞煥章。
「聞先生,女真人態度改變,你還是不要前去,以免……」
他話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畢竟這時候過去,很容易被砍頭祭旗,野蠻的女真人可不管道義。
聞煥章搖搖頭:「不,這時候更應該前往金軍大營,摸清楚情況,在局勢上才能有清晰的洞察。」
李行舟揉揉眉頭,知道勸不住聞煥章,思索片刻後道:「把輜重司的宋三、老吳、榮二安排牽馬。」
其他人一臉懵圈,因為這三人的名字他們聞所未聞,恩相卻能記住,難道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唯有朱武心領神會,知道宋江三人是梁山奸細,只是恩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下令抓這三人,甚至還派輜重司的王監工明面上監視。
雖然他不知道恩相有何深意,但此時特意囑咐這三人隨聞煥章前往,可能真是洞察出些什麼東西來。
至少他看不透恩相的想法。
但他又聯想到一個人,於是道:
「恩相,那個趙福貴也可以派去。」
李行舟一時間竟沒想起來,隨之則是一笑。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