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日清晨,第一軍的步兵營和炮營走在集市中。
這處集市比較大,中間位置是一個大的圓廣場。
廣場南面有一家布店,是個有圍牆的兩進大院。
周圍是小木屋建築群,被這家布店分成左右兩邊,裡面的泥道小巷,錯綜複雜,適合軍隊埋伏。
武松站在布店門前一側的街道上,穿一身扎甲,沒有戴鐵兜鍪,頭髮束起,額頭綁著橫巾。
他看著廣場的方向,數十輛馬車停著,每一輛馬車都堆滿麻袋,馬車周圍有七八個偽裝成民夫的士兵,正彼此幫忙從蓋著的馬車上取甲冑穿戴。
西北角有一堆軍官正在交談,是炮營指揮使吳大勇在安排任務。
武松收回目光,踩著積雪,往布店大門位置走去。
嘎吱一聲,緩緩推開大門,早已是人去樓空,院子中堆滿了積雪,兩旁的過道上掉落了一些布料,顯然主家離開時非常的急,沒有太多時間。
武松走進布店,右手壓刀柄,不急不緩走在左過道上。
「二爺,任務分配下去了。」
武松嗯了一聲:「告訴吳大勇,按參議房的布防,如若有需要調整,讓他及時向我匯報,不可擅作主張。」
跟著的親兵應了一聲是,立刻小跑著出布店院子,群甲嘩嘩作響,往廣場的西北角快速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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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停在正屋前,門沒有關,看見裡面亂七八糟,地上有碎裂的破瓷片,各種顏色和等級的布匹,橫七豎八扔著,顯然是沒有來得及帶走。
他彎腰撿起一匹上好的絲綢,摸了摸很絲滑順手。
哥哥或許喜歡……打完仗撿幾匹。
武松幾乎下意識有這種想法,反應過來後啞然失笑,現在自己是廣濟軍節度,幾匹絲綢布料而已,簡單一句話,立刻就有人送到哥哥手中。
「二爺,已經部署下去,三門火炮全部就位,火藥用裹油布包著,我親自檢查過沒有問題,特殊散彈每門炮備了十枚,我也親自檢查過。」
匯報的是炮營指揮使吳大勇,剛聽到武松親兵的傳話,他就馬不停蹄過來。
因為他知道,武二爺不但威望高,還是李相公的心腹。
早年間,他還只是一個傻不拉嘰的大頭兵時,武二爺就已經是李相公護衛,兩人幾乎是形影不離,談話親如兄弟,這份特殊待遇武二爺獨一份。
武松看向他:「多檢查幾遍,不可有任何的大意。」
「二爺放心,下官每兩個時辰都會親自檢查一遍。」
吳大勇想了一下:「二爺,你是準備把指揮點在這裡?」
「嗯!」武松嗯了一聲:「這個地方四面有圍牆,隱蔽性好。」
「這……」吳大勇欲言又止,還是忍不住勸說道:「二爺,這位太顯眼了些,只要火炮一響,女真人定會破門,奪取這處布店來固守,那時就會陷入短兵相接,二爺你這壓力是不是太……」
武松揚起手:「無妨!這裡交給我。」
聽到這話,吳大勇無話可說,知道武松已經決定。
畢竟,武松全權負責指揮,他只是協助的副將而已。
雖然明面上,他可以提出相關的合理範圍異議,但這個人是武松的話,似乎提出來沒有作用。
武松笑了笑:「別擔心。」
他知道,吳大勇是擔憂自己,害怕自己戰場出事,如果自己出事,在場的軍官一定會被清算。
吳大勇知道多說無用,對武松行一禮後就告退。
……
午時三刻,陰沉沉的天空下,整個集市安靜的出奇。
街巷中空無一人。
但從高空俯瞰,各街巷院落中,有著無數身穿鎧甲的身影聚集。
布店的大門緊閉,大堂的門敞開,院內兩側過道上,此時各有五個小隊,總計一個都的滿編。
有的拿出乾糧慢慢啃吃,有的拿著水壺喝一口水,有的擦刀檢查武器……都在等待那一聲炮響。
而武松坐在大堂中間,屁股下坐的是一張太師椅。
他戴上了鐵兜鍪,兩把專武鋼刀倒插在地板中,坐得四平八穩,目視著那面紋絲不動的大門。
就在這時。
外邊一聲銅鑼聲從北而來,一路敲打著往南而去。
女真騎兵這麼快就抵達集市了嗎?
武松眼睛一眯,知道這是清場的信號,
院內所有人屏氣凝神。
被吳大勇安排到院裡的陸小馬,此時偷瞟向大堂裡面坐著的鐵塔巨漢,忍不住咕嚕吞咽一口口水。
下一刻,卻被所屬隊長瞪一眼。
眾人隨即把自己的銜枚放入口中,然後拔出武器。
陸小馬也緩緩抽出自己的兵器。
院中一時之間徹底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因為清場過後不能發聲,甚至連動作都要小心翼翼。
集市一片寂靜,仿佛時空凝固一般。
院內的眾人互相交換著眼神,他們都是頭一次和凶名昭著的女真人作戰,心中難免有些局促不安。
陸小馬心跳加快,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粗重的呼吸,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隱約間,馬蹄聲從北方傳來,接著越來越清晰。
陸小馬知道是女真騎兵。
女真騎兵很快接近,密集的馬蹄敲打著集市的雪地,偶有騎手發出怪異的叫聲,仿佛是催命符一般。
又過了片刻,眾多聲音混在一起的沉悶聲響。
陸小馬心瞬間提到嗓子眼,跟其他人一同盯死那扇大門。
蹄聲很快到達了外面廣場,地面震動越發的強烈。
規模至少一百人,陸小馬看見台階上積雪的白粒,陣陣震顫。
來了嗎?
眾人各自握住自己的兵器。
陸小馬的手心濕漉漉的,回頭往武松那裡看了一眼,因為戴著鐵兜鍪,看不見對方神情變化。
但武松不動如山坐那裡,讓他躁動的心臟稍緩一些。
瑪德!狗日的吳大勇。
陸小馬暗罵一句,沒辦法,這裡直面女真騎兵,簡直是太危險了,在戰鬥中隨時都有可能殞命。
相比打炮危險多了。
或許是因為太緊張,陸小馬索性直接的閉上眼睛。
靜靜地等待那一聲炮響,然後像平時訓練般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