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十二月初十,燕京城以北十里地的高粱河。
李行舟的中軍就駐紮在高粱河,繼續往北十餘里地就是清河渡,沿驛道可以看見許多的村莊。
陸軍第一軍的兩個營和炮營,此時駐紮在高粱紅的一處偏僻村莊,因為戰亂的原因導致,村里已是人去樓空,冷冷清清的,里長家的帶院土坯房,被改造成了臨時的戰場指揮場所。
堂屋中,韓世忠抬手一指清河渡上方一點位置。
「今日南下的百姓中有傳言,清河渡往燕京方向十里有女真騎兵,馬兵營派了一個小隊到達渡口,核查時並沒有發現任何女真騎兵的蹤跡,幾乎可以確定是謠言。」
「清河渡往居庸關方向,有金軍的一支猛安駐守。」
韓世忠指向居庸關:「按女真常例,猛安的正軍在一千五到二千四,加上阿里喜,總數在三千到四千八,如果在清河渡至高粱河一帶伏擊,我建議取中。」
韓世忠換一口氣:「金軍這支猛安見有利可圖,他們一定抽前來搶奪,而他們一路取勝,已是驕兵。」
在場的軍官全看向韓世忠,包括李行舟也扭動了一下身體。
「敵人應該會派三個謀克,千餘人渡過清河,而我們把馬兵營安排在清河渡的廢棄村莊中,等女真的三個謀克過河,馬兵營就負責切斷其後方,同時阻斷向金軍大營求援的路徑。」
啪!啪!啪!
李行舟站起身來鼓掌,韓世忠考慮非常周到,雖然說起來三言兩語,但這裡面涉及到切斷後方,阻斷求援,還包括女真騎兵回逃時的攔截。
其他人跟著站起來,啪啪鼓掌。
李行舟看向鼓掌的朱武:「參議房的建議是什麼?」
「韓將軍和參議房的提議一致。」朱武如實說道。
李行舟走到地圖前凝視,標註的箭頭清清楚楚,金軍大營和居庸關方向已經派出遊騎兵偵察範圍。
堂屋一片安靜,兩張八仙桌拼接的長桌各站四五人。
過了好一會兒。
李行舟轉過身來,目光掃視了一圈堂屋中的眾人。
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緊張,呼吸聲逐漸清晰可聞。
因為都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或許要挑起兩國戰端,如果沒有李行舟站出來牽頭決策,就算借他們一百個膽子,都不敢貿然打殲滅戰。
「各位,女真人大肆劫殺我同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們該怎麼辦?」
堂中沉默了半晌。
李行舟緩緩地在長桌盡頭來回踱步,眼睛掃視眾人。
「他們要我們的糧,要我們的錢,將來還要我們的人,為了替未來可能被女真鐵騎蹂躪的萬千百姓。」
吳大勇昂首挺胸,身體筆直,手貼著褲腿線,標準的軍姿,眼睛認真的看著講話的李行舟。
李行舟語氣平靜,腳步沉穩:
「我們得打,打到敵人喊疼,本官告訴你們一個道理,在國家交往中,實力永遠是維護穩定的基礎,軍隊戰力才是談判的真正後盾,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鐵騎丈量之內。」
堂內眾人認認真真地看著侃侃而談的李行舟,沒有一個人插話,似乎被這一番話激得熱血沸騰。
此時。
末尾站立的岳飛,正目不轉睛看著偉岸的李行舟。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意氣風發,知道氣吞山河的氣魄。
這時候,吳大勇忽然向前一步,似乎有話要說。
李行舟看向他:「說!」
「副帥,」吳大勇聲圓氣正:「你說過,戰場是勇者的遊戲,弱者的墳場,下官是您的兵,明白家國在後,今日如果當弱者,來日金軍鐵騎就踏進宋土,奪我錢糧,焚我房屋,擄我妻女,副帥說得很對,尊嚴只在劍鋒之上。」
臥槽?
李行舟一陣詫異,這吳大勇還真是關鍵時刻打補丁,這番話一出,特麼岳飛都沒辦法反駁。
果然。
所有人看向吳大勇,知道這位炮營指揮使非常特殊,和那興仁府兵馬都總管田七,幾乎捆綁在一起,同氣連枝,巧的是這兩人深得副帥器重。
李行舟趁熱打鐵道:「吳指揮這種覺悟的將領,才是黎民百姓渴望的將領,才是帝國鋒利的長劍,你們要向吳指揮學習。」
眾將異口同聲說是,精神氣飽滿,鬥志昂揚。
李行舟抬手一壓,眾將嘩的落座。
接著,他一拉條凳,往上一坐,兩張八仙桌拼接的簡易長桌,在場的韓世忠和岳飛坐姿格格不入。
因為兩人未在武學待過,沒有學習過李行舟設計那套軍事規範,雖然兩人也坐得板板正正,但坐姿天差地別,而韓世忠在模仿卻四不像。
「下面,分配任務,岳飛!」
岳飛噌的一下站起來,轉向李行舟,懵懵地等待軍命。
李行舟看向他:「馬兵營由你帶,截斷敵人支援和阻斷敵人哨騎聯繫金軍大營,有何異議?」
「無異議!」
岳飛欣然領命,沒想到自己竟會被突然委以重任。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竟看不懂這軍令。
其實,岳飛參加這次的軍事會議他們都是懵圈的,一個籍籍無名之輩,憑什麼能坐在這裡?
甚至連韓世忠都一愣,似乎有些不理解。
盧俊義原本想開口說一句,卻被燕青不著痕跡的拉了一下衣擺,只得硬生生把話憋回去。
眾人的表情變化,李行舟盡收眼底,畢竟岳飛來參加軍事會議,是他特意准許的,算是特殊人員。
現在委以重任,還是這種關鍵性的重要位置。
下面的人有疑惑在所難免。
然而。
他正準備解釋一下自己的用意,旁邊的朱武卻搶先一步道:
「恩相,岳飛的能力雖然毋庸置疑,但還是太年輕,我提議派燕青陪同他一起,在旁協助他。」
李行舟詫異看他一會兒,輕嗯一聲。
「燕青,你隨岳飛去清河渡。」
燕青立刻站起來一拱手:「遵命!」
李行舟目光移動:「武松負責伏擊的全權指揮,吳大勇一旁協助,其餘人隨我在高粱河等候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