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完顏杲輕咳兩聲，打破帳內死寂。
「陛下，臣認為，可以和宋廷談判，事情到了這一步，和李行舟僵持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他的這次伏擊，就是告訴我們他一毛不拔，大不了魚死網破。」
完顏宗翰看一眼完顏阿骨打，見其面無表情，又看向完顏杲，頗為不滿起來，冷冷輕哼一聲。
「五個謀克被李行舟吃掉，要一聲不吭的退嗎？」
完顏杲看向他：「粘罕，冷靜一點，我知道那五個謀克是你的人，但事已至此，真打起來，你敢保證穩贏嗎？宋軍的新武器沒有摸清楚，就不怕一敗塗地，那時連談判的餘地都沒有。」
這話氣得完顏宗翰一甩袖袍，但卻沒有反駁完顏杲。
因為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宋軍全新的武器，確實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尤其是，完顏婁室的敘述，宋軍新武器幾乎是騎兵克星。
儘管野外作戰威力驟減，但宋軍如果選擇山谷或狹隘的地形作戰，自己面對未知的新武器。
豈能坦然處之？
這時候，完顏婁室忽然開口：
「陛下，宋人內部派系鬥爭嚴重，談判或許能罷黜李行舟，或者逼趙宋官家殺死李行舟，不管是那一種，對我們而言，都是除掉一個心腹大患。」
顯然，他這話支持完顏杲的談判，不是完顏宗翰的戰爭，幾乎也是間接性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帳內其他人看向完顏婁室，神色各異。
主位上的完顏阿骨打，閉著眼，仿佛沒有聽見下面人的爭執一樣，帳內的氛圍又是詭異般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
完顏阿骨打輕輕一拍扶手。
「就依斜也和斜里衍。」
此話一出，敲錘定音，即使帳內其他人有意見，也只能咽回去，連臉色陰沉的完顏宗翰都選擇了沉默。
很快眾人散去。
完顏宗翰走出營帳，雖然他敬畏皇帝完顏阿骨打，但並不畏懼其他人，此時心中很是不滿。
「把那幾個宋使帶過來。」
旁邊的親信一呆：「宗翰孛堇，這好像有些不妥，陛下說好生招待，貿然……會不會引起陛下不滿。」
完顏宗翰冷笑一聲：「陛下只是說好生招待那個叫聞煥章的狂生，不是還有四個陪同使者嗎？」
那親信一愣，隨後拱手道：「屬下這就去帶過來。」
……
「聞先生，這羊肉真的太好吃，你真的不吃一點嗎？」
安置的營帳內，趙福貴大快朵頤，滿嘴流油，像餓死鬼投胎一樣，狼吞虎咽女真人送來的飯菜。
沒辦法，雖說他是輜重司編外人員，實任一個微不足道的管事，但吃的是些別人不要的邊角料。
比如人人嫌棄的下水，就他偷摸撿回來開開葷。
聞煥章取出自帶烙餅，細嚼慢咽，不時喝一杯水，對滿桌美味佳肴，視而不見，只是輕輕搖頭。
「你吃吧！」
趙福貴一點也不客氣，大口吃肉。
旁邊的宋江、吳用和花榮，也是大口大口的吃肉，潛伏大半年以來，他們吃的幾乎和趙福貴沒區別，沒有油水，只是處於能吃飽的程度。
畢竟，他們連趙福貴都不如，趙福貴還是輜重司一個編外人員，而他們卻只是僱傭的民夫而已。
其實，他們是有工錢的，只是三人的工錢被王監工貪墨，導致衣兜比臉還乾淨，而他們又不敢舉報，直接讓他們生活質量呈現直線式下降。
反而在金軍大營，有酒有肉，還有人伺候，別提多爽。
「軍師，我都快忘記肉的味道了。」
宋江小聲低語，滿是心酸，狠狠的咬口羊肉，咕嚕吞入腹中，差點沒有忍住眼淚奪眶而出。
吳用也不顧形象，一口接一口，花榮同樣如此。
四人剛吃飽喝足，一個披甲的女真人直接走了進來。
那女真人看看吃烙餅的聞煥章，接著看看趙福貴四人，見四人滿嘴流油，那矮小丑的傢伙，還在剔牙，不屑冷笑，這群傢伙真是沒心沒肺。
趙福貴仰頭看著他，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那女真人冷冷道：「你們四個，起來隨我走一趟。」
趙福貴一頭霧水，看向聞煥章，他聽不懂女真語。
聞煥章漫不經心道：「他說，讓你們和他走一趟。」
趙福貴一呆，急忙道：「聞先生，你快問問他，喊我們過去幹啥？」
聞煥章有耐心的詢問，那女真人嘰里呱啦說一通。
聞煥章眉頭一挑：「他說，宗翰孛堇要見你們。」
趙福貴聽到這話，眼睛頓時一亮，暗暗得意，果然自己走到哪都是人才，女真元帥都要召見自己。
當即站起身來，四十五度昂頭。
那女真人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斜眼瞥了一眼趙福貴，轉身朝外走去，沒有再多說什麼。
聞煥章輕輕放下烙餅，哀嘆一聲。
很快，趙福貴洋洋得意的走進一處頗具規模的大帳中，四下看看，見持刀的女真士兵就低頭，見勞作的奴隸，就非常自信的昂起腦袋。
後面的吳用心緒不寧，一路上跟宋江小聲低語。
搞得宋江和花榮提心弔膽，知道此去不是好事。
走進內帳，趙福貴微微躬著身，滿臉的諂媚。
沒辦法，這就是他的生存手段，位卑言輕的生存。
如果不卑躬屈膝，他會餓死，他會莫名其妙的死。
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活著。
忽然。
前面一聲如猛虎的咆哮。
「跪下！」
趙福貴沒有聽懂，但身體本能的撲通跪在地上。
吳用急忙拉著宋江和花榮下跪，兩人都有些抗拒，但最終還是跪下，低著頭，沉默不語的等待。
「嘿嘿，女真大官人，小人，小人是使者。」
趙福貴強顏歡笑，儘可能討好上面那位女真人。
完顏宗翰起身來，手持馬鞭，突然啪一聲脆響。
趙富貴身體一顫，抖如篩糠，顯然被這鞭響嚇跑了膽。
「你們這群宋人……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