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渡,刀槍劍戟,女真的旗幟浸泡在屍體間的血泊中,雪慕中一片蕭瑟,屍體相枕在一起,幾匹無主戰馬,站在雪地里不停的抬踢,打著響鼻。
完顏婁室停在一具被長槍貫穿胸膛,懸空釘在地上的屍體前,從屍體的甲冑可以分辨是女真人。
抬眼一看,沿渡口一帶,屍體遍地,雖然大雪掩蓋了部分痕跡,但仍白裡透紅,顯然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廝殺。
結果顯而易見。
女真人潰敗!
尤其是,河面躺著的幾具女真人屍體,逃竄時面朝居庸關,後背被鈍器敲打盔甲,頭盔凹陷。
「這……真是宋軍所為?」
隨行的猛安吞咽一口口水,如果先前的伏擊他嗤之以鼻,那這處的阻擊戰,便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完顏婁室貂皮帽下一雙虎眸微眯,面無表情的面孔,足以表現出他的憤怒,同時心底重視起宋軍。
至少重視起李行舟所部。
「派人把這邊消息告訴陛下,再通知其他所有遊蕩的騎兵,圍追堵截清河渡這帶的宋兵,如若野外遇見,咬死,我要親自將他們攆為齏粉。」
那猛安對著一個騎兵點頭。
那騎兵立即打馬朝金軍大營而去。
接著,那猛安騎馬上前來,看了眼長槍著的屍體。
「宋人好像不弱,那為什麼他們第一次會被耶律大石擊潰?」
完顏婁室呼出一口氣:「不是宋人不弱,是李行舟不弱。」
那猛安愣了一下,很快理解這話,局勢真是如此,大宋換李行舟上來,隨即破了耶律大石和蕭乾的大軍,接著拿下燕京城,控制一系列世家大族。
手段強硬,麾下部將曉勇,戰場伏擊策劃縝密。
「婁室孛堇,這李行舟不除,必是我朝心腹大患,何不大軍壓境,逼宋廷和趙宋官家殺掉李行舟,不殺不退兵,以宋對遼的一貫作風,只會殺。」
完顏婁室沉默許久:「我會向陛下說明情況。」
顯然,他也同意這個猛安說的話,雖然戰場上弄不死李行舟,但可以利用宋人羸弱來大做文章。
說不定,真能通過這種手段弄死這個潛在的大敵。
就在這時。
不遠處河邊的雪堆中,忽然一陣涌動冒出一個人頭來,接著一陣瑟瑟發抖,牙齒打顫,哆嗦著無力喊救命。
「把他拉過來!」
隨行猛安一揮手。
兩個親兵立刻下馬,跑到河邊,把那凍得瑟瑟發抖的倖存者,一左一右架著來到完顏婁室馬前。
完顏婁室俯視著他,聲音冰冷,幾乎是不帶一絲情緒波動。
「你為什麼還活著?」
那士兵身體一顫,凍僵沒知覺的手腳,此時都沒心情關心,匍匐跪地,身體哆嗦,滿臉的畏懼。
「回,回婁室孛堇,小人,小人是迫不得已,宋,宋軍太厲害,有,有個年輕的宋軍一人挑了我們,我們十八騎,他,他簡直不是人……」
語無倫次的回答,讓完顏婁室瞬間眉頭緊鎖。
他看向那士兵後背,見扎甲片有斧頭劈過的痕跡。
「跪直!」
那士兵不敢不從,立刻跪直,胸前甲片完好無損。
完顏婁室眼底殺意波動:「我女真男兒竟有你這種貪生怕死之輩,哼!」
說完,他調轉馬頭,騎馬朝金軍大營方向而去。
隨行猛安輕輕一嘆,抬手一揮,其中一名女真親兵抓住那士兵,接著另一名女真親兵拔刀出鞘,高高舉起長刀,噗呲一刀,跪著的士兵人頭落地。
驚恐的頭顱在雪地里滾了一圈,無頭屍體的胸腔噴涌鮮血,染紅了雪地,跪著朝完顏婁室後背。
眾女真人面面相覷,默不作聲,他們是戰場老資歷,那士兵盔甲的情況,已經說明逃兵問題。
那猛安這時追上完顏婁室。
「這樣是不是……」
完顏婁室沒有看他,只是騎著馬往前緩緩的走去。
大雪紛飛,萬般寂靜,積雪掩蓋了所有痕跡,幾百步開外,甚至看不清人影,追擊幾乎不可能。
過了好一會兒。
完顏婁室冷冷開口道:「以後再質疑我的決策,我會親手殺了你,不論你是誰的親信,希望你記住這話。」
那猛安神色一凜,勒馬停下,注視著那道鐵塔般的背影消失在雪慕中,眼底寒芒一閃而過。
但歸根結底沒有明說什麼。
「真是目中無人!」
……
「這李行舟莫非是瘋了?完全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金軍大營,完顏宗翰暴跳如雷,清河渡那個駐守猛安,是他的部下,如今一個猛安沒了近五個謀克,是個正常的統帥,心情都難以保持鎮定。
「陛下,臣建議開戰,以牙還牙,滅掉這十幾萬宋軍,逼趙宋官家交出李行舟,臣要將他千刀萬剮。」
完顏阿骨打面無表情,坐那沒有人知道他心中所想。
「斡里衍,宋軍新武器威力如何?」
忽然一問,所有人看向完顏婁室,連完顏宗翰都看過去。
完顏婁室一行禮:「回陛下,在街巷中宋軍的新武器對騎兵幾乎是毀滅性打擊,但野外作戰,效果有限,不過臣建議,派探子前往東平府。」
完顏阿骨打思索片刻,吐出一字。
「准!」
完顏宗翰仍不死心:「陛下,臣建議以牙還牙……」
然而,他還想說話時,完顏阿骨打卻抬起手打斷:
「夠了!李行舟是在用這種方式來告訴朕,他有擊敗朕的實力,清河渡至高粱河的伏擊可以找藉口,那清河渡的正面碰撞,說明李行舟所部戰力不弱,而大金需要靜下來休養生息。」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沒有一個人敢質疑這位開國君主,連完顏宗翰都低頭,選擇了沉默。
顯然。
李行舟伏擊打醒了眾人,讓他們真正開始忌憚。
把李行舟正視成為一名真正的對手。
因為強悍的軍事實力,讓以武為尊的女真人感到害怕和畏懼,不敢在鋒芒畢露的肆無忌憚。
大堂死一般的寂靜。
女真戰神完顏婁室,在完顏阿骨打這位君主面前,此時也是靜若鵪鶉一般,只是靜靜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