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師道愣了一下，看著風輕雲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李行舟，心情複雜到了極致。
沒辦法，事情瞞著他們，但現在的結果就是，副帥擊潰了金軍，大勝而歸，滿燕京城的舊權貴陷入沉默，百姓狂歡，世家大族交出錢糧。
只是一戰，就解決了所有暗地裡的矛盾和陰謀算計。
何灌這時笑著上前：
「副帥力敗女真人，下官佩服。」
此言一出，所有人齊刷刷看向他，神色各異。
种師道瞥了何灌一眼，非常不待見何灌的行事作風。
在場只有高世宣心中暗喜，他已經悄悄投靠副帥，副帥越是厲害，他這顆安插在西北軍裡面的釘子分量就越重，等將來副帥總領朝綱，成為宰執，他高世宣風頭將蓋過西北所有大將。
楊可世眉頭一皺，他和李行舟的關係，是合作加上下級關係，沒有太多牽扯，仗打完後就分道揚鑣。
這群各懷心思的傢伙……
李行舟輕輕一笑，看看恭維的何灌，又看看神色凝重的种師道，後者他不用想都知道對方想啥。
無非想說自己莽撞，但礙於身份上的差距不好開口。
因為种師道考慮問題，向來是站在朝廷的角度思考，自然不希望衝突，把大宋拖入戰爭的泥潭。
畢竟，第一次童貫伐遼，种師道便站出來反對用兵。
現在換作自己，對所謂「盟友」女真人直接用兵，种師道心中一定是不滿的，只是不敢表現出來。
說到底，自己收回了燕雲十六州，天下誰敢質疑？
想到這裡，李行舟緩緩站起身來，面對這群大宋高級將領，他向前一步，眾將下意識後退。
种師道左右一看，也跟著後退。
「本官知道你們的想法，但本官才是三軍主帥，任何決策，你們只需要執行，而不是聚在一起來質疑本官，爾等的戰略眼光不足以和本官討論。」
李行舟走到了种師道面前：
「種老將軍，今日求得一安，明日又求得一安，那後日會不會再得一安呢？」
說著，他笑了笑，輕輕一拍种師道的寬厚臂膀。
「你是知道的，只是心存僥倖，想著苟且偷安罷了，戰爭……是不可避免的，唯有果斷出擊，讓豺狼虎豹慘叫，大宋才能繼續安居樂業。」
接著，他走到何灌面前停下，這個箭術高超，戰略目光長遠的副都統制，顯然是被裹挾而來。
「何副都統制，你的話本官愛聽，不知你認為本官該打這一仗嗎？」
「該！」何灌不假思索道：「女真人野蠻不講禮，面對野蠻人，溝通是沒有用的，副帥的決策，從根源上解決了問題，這一戰讓女真人和燕雲的有些人安靜，那麼這一仗就是正確的。」
李行舟哈哈一笑：「知我者，仲源也！」
說完，他轉過身，背對著眾將，抬起手輕輕一擺。
「下去吧！」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眾將官這會兒即使還有話想說，也只得行禮告退。
退出偏殿，何灌獨自一人離去，楊可世、郭藥師和高世宣走在一起，王稟和种師道兩人同行。
彼此之間，涇渭分明，無需分辯，便知道誰和誰是一派系。
「老種經略相公，副帥是何意？」
拐過一處庭院後，王稟回頭忍不住詢問起來。
种師道嘎吱嘎吱踩在雪地上，零星幾片雪花粘在他花白的鬍鬚上，看了看王稟，輕輕一笑，和剛才嚴肅的形象判若兩人，邊走邊捋鬍鬚。
「正臣啊！這叫自保，老夫今日不過來質疑，他日朝廷之上，便是攻奸老夫和副帥同流合污的奏章，有時候，做做樣子是很有必要的，畢竟老夫不是副帥，頂不住朝廷那群人的施壓。」
王稟一呆，吞咽一口口水，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那你剛才的話……」
种師道哈哈一笑：「做樣子自然要做的像嘛！老夫如果有副帥的權和兵，也要出城和女真人扳扳手腕，打一打女真人囂張跋扈的氣焰。」
王稟咂吧一下嘴，急忙跟上，又問道：「何灌就不怕？」
「他……」种師道笑容一收：「副帥會保他的，雖然何灌和理念與老夫不合，但不可否認他的遠見，很多地方，老夫都不如這人看得遠。」
王稟恍然，跟著种師道走向軍營。
另一邊。
某處宮殿外的甬道，楊可世和郭藥師滿臉不爽。
楊可世呸一口：「特麼的，李行……副帥這就是取亂之道，伏擊女真人，要是後續女真人反撲怎麼辦？考沒考慮過我們這些人的感受？」
郭藥師接過話：「哼，依我看，副帥只想著功名利祿，壓根不在乎我等死活，我的常勝軍盧溝河一戰，立下汗馬功勞，這還要裁撤我的漢兵，只留本部兵馬，我特麼找誰說理去。」
旁邊的高世宣撇撇嘴：「你這殺才本末倒置，不是先裁撤，在打的盧溝河之戰嗎？」
郭藥師和楊可世同時瞪他一眼。
「對！」郭藥師忿忿不平：「如果是童帥指揮大軍，我何至於此？楊兄也不至於被邊緣化，現在功勞被副帥親信霸占，燕京城的錢財你們看見了嗎？」
高世宣嘴角一抽，心說這兩傢伙儘是睜眼說瞎話。
副帥賞賜不曾虧待一個士兵，功勞不曾虧待一個將領，雖說不能保證絕對的公平公正，但相比童貫，不知好了幾十倍，至少士兵是挺開心的。
楊可世這時看向他：「高兄，你是怎麼看的？」
高世宣回過神來，知道自己要先同流合污拿情報。
「我，我特麼站著看，李行舟簡直是不當人子，上次差點砍了老子，你們想讓我怎麼看？」
李行舟？
郭藥師和楊可世相視一眼，心說還有高手。
竟敢直呼副帥名字。
楊可世吞咽一口口水：「高兄，小心隔牆有耳。」
高世宣一揮手：「老子有什麼好怕的，有種砍了老子，不公平還不讓人說？天底下有這種道理嗎？」
郭藥師不假思索道：「沒有！楊兄，高兄要不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