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密信輕落在桌上，上面寫著楊可世和郭藥師的密謀，非常詳細，連對話的內容都詳細記錄。
「跳樑小丑！」
李行舟無語的輕輕搖頭，並未在意，就算兩人找童貫，向朝廷彈劾自己，根本上無傷大雅。
即使軍中譁變都無所謂。
但話又說回來。
除了半殘的常勝軍，其它西北軍士兵多數不會譁變，因為自己給錢給糧，替中下層將官請功，可見升官發財指日可待，誰特麼傻到譁變？
說實話，對這十幾萬大軍的掌握他還是有信心的。
或許還要等些日子。
李行舟站起身來，走到窗戶前，嘎吱一聲推開窗戶。
遠處天空陰沉沉，寒風呼嘯而過，窗頁嘎吱作響，大雪已經停歇，寒風捲起地面雪粉飛舞，成螺旋狀攀登，然後像一條透明絲帶飄過宮殿頂部。
當前燕雲十六州局勢已經穩住，原本虎視眈眈的金軍，因為清河渡一戰，正在有序後撤。
燕雲的世家大族逃離了一部分，跟隨金軍而去。
不過，這部分世家大族的財物，已經被暗衛司收割殆盡。
甚至還殺死一部分。
如果中途沒有女真人介入，是一個都跑不掉的。
至於本分交錢交糧的大族，李行舟沒有趕盡殺絕，留了一條活路給對方，像左企弓和虞仲文勾結的前朝舊臣，考慮到對燕雲局勢的影響。
中風死在病榻之上。
其庶子繼承衣缽，繼承者作為交換，拿出了家產做籌碼。
因此，燕雲局勢在這種懷柔的政策中慢慢穩定下來。
丟失近兩百年的燕雲，在李行舟手中重歸漢家兒郎。
彪炳史冊的功勞，千古傳頌。
不過在李行舟看來，當下的切實利益遠大於千古留名，因為他麾下的士兵和百姓需要吃飯，將官需要提拔賞賜，戰後需要自掏腰包撫恤。
所有的矛盾指向一個節點。
錢糧！
雖然掏空了遼國所剩無幾的國庫，又搜颳了燕雲大族的底蘊，但北上戰爭支出至少占了十之二三。
其中十幾萬大軍的缺額要補足，畢竟指望朝廷全額錢糧，只有晚上睡覺的時候可以美美夢見。
自己一方的錢糧幾乎自給。
要知道，北宋末年貪墨成風，錢糧一過六部九卿，錢糧少三分之一，在經過地方各衙門又少三分之一，最後自己感恩戴德朝廷送來的三分之一。
還是李綱在管錢糧，如果換一個人來管後勤。
只怕是三分之一都沒有。
想到這裡，李行舟輕輕搖頭，北宋是該滅亡了，新的政權需要在舊土壤中，慢慢茁壯成長。
當然，北上滅遼這一趟，李行舟除了在錢糧這一塊沒有撈到多少，像馬匹、武器、甲冑……
這些物資方面，幾乎是賺得盆滿缽滿。
啪！
李行舟輕輕一拍窗沿，呼出一口氣，像白霧一樣消散。
「李副使！」
忽然一道聲音從過道上傳來，接著蕭太后的身影出現，擋住了李行舟的視野，微笑站在窗戶外。
李行舟眉頭一揚，收回手背身後，臉上浮現出笑容，看著絕美的蕭太后，保持著士大夫的儒雅。
「蕭太后，你這是路過？還是特意過來找本官？」
蕭太后莞爾一笑：「兩者都有，奴家替副帥籠絡人心，搜刮錢財，副帥可不能把奴家留在這燕雲，獨自回東平府去，那樣奴家真的會很傷心。」
李行舟輕輕一笑，直言不諱：「你真的很精明，精明得我都害怕你，害怕把你放身邊自食惡果。」
「奴家有這麼可怕嗎？」
李行舟斬釘截鐵道：「當然，你是一個優秀的統治者，至少我是這麼認為，如果你是我的話，你會怎麼做？」
蕭太后收起楚楚可憐的作態，上位者的態度展現，她盯著李行舟看一會兒，聲音無悲無喜。
「殺掉！」
李行舟笑了笑：「我答應過帶你去東平府，正所謂，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正好我是個正人君子，儘管理性告訴我要殺掉你，但君子的品格告訴我，不能殺掉你，顯然品格戰勝了我的理性。」
蕭太后捂嘴輕笑：「你真是我見過最可怕的男人。」
李行舟聳了聳肩：「或許吧！」
「我可以伺候你！如果你需要的話。」
蕭太后語出驚人，毫不避諱，作為漂亮的女人，她清楚自己所剩的籌碼，不管籌碼是什麼，只要能達到目的，拋出去的籌碼就是值得的。
李行舟看看她，笑道：「你應該慶幸蔡攸把蔡婉婉抓了過去。」
「是嗎？」
蕭太后意味深長看著李行舟：
「其他人或許不知道，但奴家想來，李副使是用蔡婉婉擋女人吧！也是，女人容易腐蝕人心，容易讓人鑽空子，離女人遠些少些煩惱。」
李行舟眼睛一眯，心說這女人果真是不簡單。
有著一流的洞察力，一流的判斷力，頂級的政治手腕。
只怕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想到這裡，李行舟轉過身，背對蕭太后。
「我覺得……我該離你遠些。」
蕭太后面無表情，靜靜地看著李行舟後背，袖袍下的玉手攥著。
不知為什麼。
這個年輕的男人，總讓她覺得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似乎沒有弱點一樣，做事情非常利益化。
兩人隔著一扇窗，仿佛時空凝固，過了好一會兒，李行舟又轉過身來，似乎做出了某種決策。
「你最好備些錢財，到了東平府，我可不養著你。」
聽到這話，蕭太后展顏一笑，心說李行舟果然是這樣的人，心胸寬廣，不做卸磨殺驢的事情。
她賭對了！
「奴家，謝過李副使！」
李行舟擺擺手：「去準備吧！過幾日我就要離開燕京。」
「奴家遵命！」
蕭太后如釋重負的轉身，雙腿發軟，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剛剛那一會兒，是李行舟在權衡要不要殺她，以及評估她的危害，結果李行舟真是「君子」。
或許自己的選擇是對的，跟著李行舟前往東平府。
自己未必會一直屈居人下。
或許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