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很熱鬧,戰爭的悲傷沒有殘留下任何的痕跡。
李行舟不知不覺間,逛到了西北軍大營位置。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朝里走去。
驗證完身份後,他暢通無阻的進了西北軍大營。
營地里充滿歡聲笑語,篝火前圍著一群西北漢子唱著家鄉的歌謠,帶著濃烈口音的歌謠旋律,朗朗上口。
李行舟聽不懂,路過時還是被眼尖的士兵認出來。
「副帥!是副帥!」
無數雙眼睛看向手指的方向,然後看見穿一身青衫的李行舟,一個個站直身體,面露微笑,敬畏的同時,眼底是信服的光芒在閃爍。
李行舟臉上浮現出笑容,他形象立的是愛兵如子,這時候自然不能端著架子,要表現得親和。
隨即走到篝火前,火光搖曳,旁邊士兵紛紛退讓出一條路來。
「各位兄弟,錢拿到了嗎?沒有拿到我可就要砍人頭了。」
切入點非常直白,和這群大老粗說話,彎彎繞繞沒有,錢糧最直接,畢竟沒錢談啥忠誠和信任。
家裡鍋都揭不開,談家國大義就是瞎幾吧扯淡。
有個十將笑道:「回副帥,一個銅板都沒有少。」
李行舟輕嗯一聲:「那就好,出來打仗不容易,你們不少人家中有妻兒老小,錢拿回去日子也好過些。」
那十將指著一個新兵:「副帥,他已經把錢輸光了,還說想跟著您繼續打仗,等著拿賞銀髮財。」
李行舟看向那個新兵,瘦瘦弱弱,卻有股狠勁。
他輕輕地一笑,沒有出言責備,而是玩笑似開口:
「你們這群傢伙,老子想方設法繞過你們上官,讓輜重司發錢,你們特麼私底下偷摸著賭錢,要不老子開個莊,你們把錢全輸給老子算了。」
眾人哈哈大笑,接地氣的話,讓他們感覺非常親近,和其他當官的不一樣,副帥把他們當成一個人。
那十將笑著又問:「副帥,如果你把錢輸了怎麼辦?」
李行舟看向他:「輸錢?你見過哪個當官的輸錢?」
頓時又是一陣大笑。
李行舟一拱手:「兄弟們吃好喝好,明天啟程回家,祝兄弟們前程似錦,未來可期。」
說完,他轉身剛走出不到十步,就被人忽然喊住。
「副帥,我們還能跟你打仗嗎?」
李行舟沒有回頭,揚起手:「那只有天知道,將來你們別打我就行。」
「哈哈哈!怎麼敢打副帥,祝副帥一路順風。」
「祝副帥一路順風!」
「祝副帥一路順風!」
李行舟繼續往前走,身後是西北軍士兵的祝福。
他感覺自己的威望已經登峰造極。
尤其是,第一次北伐滅遼時,童貫大敗而歸。
第二次北伐自己力挽狂瀾。
相比之下,高低立判。
而且,自己通過輜重司發放錢糧,把大軍財政控制住,士兵拿足額軍餉,又能時刻吃飽肚子。
各種手段之下自然人心所向。
然而。
這一幕又剛好被一眾西軍將領看見,誰都沒有說話,畢竟副帥的威信,他們是不敢挑釁的。
李行舟很快找到韓世忠所在,屋內似乎有兩人在談話,聲音他熟悉,一個是韓世忠,另一個是王淵。
聽了一會兒,李行舟才象徵意義的輕輕敲門。
「良臣可在?」
裡面一陣窸窸窣窣,很快韓世忠和王淵打開房門。
像他們這種軍官不住營帳,住原世家大族的庭院。
因為十幾萬大軍要安頓,需要畫區域,搭帳篷,利用附近房屋,如果是野外紮營就只能睡帳篷。
「副帥!」
兩人默契行禮,很意外,沒想到大軍開拔的前一天,副帥會親自登門拜訪,這份殊榮真的很重。
李行舟擺擺手:「不必多禮!」
說完,他非常自然的進屋,看見一張八仙桌上擺著酒菜,桌下是一個火盆,炭火紅彤彤的。
屋內溫度剛剛好,窗戶半掩著。
「吃的不錯!」
李行舟往條凳上一坐,拿起一顆炒栗子丟入嘴中,嘎嘣脆,又拿起一顆鹽炒蠶豆丟入嘴中,回味無窮。
最後那盆羊肉無法手抓。
王淵心領神會的拿來一雙新筷子,遞給李行舟。
「副帥,筷子!」
李行舟一愣,抬眸看他一眼,隨後接過筷子道:「坐!都站著幹什麼?我路過便來看看你們。」
王淵和韓世忠相視一眼,接著輕輕地坐在條凳上。
武松和盧俊義則坐在一旁,沒有上桌的意思。
因為他們知道,恩相是專門過來見韓世忠的。
所謂路過。
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藉口而已。
李行舟看著拘謹的王淵和韓世忠。
「良臣、幾道,又到分別的時候了,上次是京口,這次是燕京,分別總是伴隨著不舍。」
聽到這話,兩人沉默不語,因為這話有深意。
李行舟掃過兩人,話鋒一轉:
「挺好,每次重新看見你們,都能給我帶來不少的驚喜,希望下次再見,你們已是獨當一面的大將。」
說著,他起身離開,揚起手拜了拜。
「不用送!」
嘎吱一聲,房門關上,韓世忠和王淵面面相覷。
王淵忍不住問道:「你說……副帥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韓世忠搖搖頭:「不過副帥絕不是簡單路過,只怕是有意過來,至於有沒有深意,難猜!」
王淵輕輕一嘆,拍拍大腿:「你何不直接去東平府,回西北,以你現在的處境,猴年馬月才能爬上去,沒必要熬資歷,而且你現在的位置……」
韓世忠笑了笑:「副帥提拔的。」
「我可沒說!」
韓世忠搖搖頭:「東平府現在有太多眼睛盯著,我去只會讓副帥為難,這份恩情記在心裡就好。」
「也是!」王淵把杯中酒一飲而盡:「你如果去東平府,副帥就落個心懷不軌,畢竟你不是曾經那個韓五。」
韓世忠哎嘆一聲:「等吧!有些事情自然會水到渠成,急是沒有用的。」
「你這傢伙……」王淵搖搖頭:「不急我都替你急,看那李孝忠,那位置就該是你潑韓五的。」
韓世忠拿起酒杯一轉:「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王淵一呆,懵圈的看著他:「這句話你什麼時候學的?」
韓世忠聳聳肩:「聽副帥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