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聲,茶碗稀碎,房間燈火通明,暖如初春。
童貫氣急敗壞,心中怒氣難消,不停的來回踱步。
「這群狗才,一口一口個副帥,當初求老子時候一個個卑躬屈膝,現在像狗一樣貼李行舟,世態炎涼啊!居安兄,你說這李行舟算什麼東西?」
蔡攸端起茶碗到嘴邊,眼角餘光瞟了眼地上碎瓷片,輕輕抿一口茶,然後不急不緩把茶碗放桌上。
「童帥莫急,李行舟現在功高震主,官家是不可能視而不見的,正所謂: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燕雲拿了回來,李行舟蹦躂不了幾天,那王還是你。」
童貫腳下一停,目光灼灼,呼吸都明顯粗重起來,因為他覬覦王爵,已如心魔一般困住自己。
「居安兄……可是知道什麼?」
蔡攸輕輕一笑:「宮裡的天使,朝堂上的白時中和趙野,已經拿著聖旨來了燕雲,明日就會抵達。」
「還有這事?」童貫若有所思:「這聖旨的內容……」
蔡攸輕輕搖頭:「不知道,但不難猜,肯定對李行舟不利。」
童貫聽到這話,心思活絡,走到蔡攸左側緩緩坐下去。
「你說,能不能趁機弄死李行舟,一了百了。」
蔡攸白他一眼,問道:「李行舟是什麼身份?」
童貫一怔,明白這話的意思,大宋刑不上士大夫,李行舟是名正言順的進士,如果弄死就等於撕破士大夫的特權,天底下的士大夫立刻抹殺自己。
雖然心中頗為失望,但也知道弄死李行舟不可能。
他退而求其次。
「罷黜如何?」
蔡攸這才滿意一笑:「罷官流放,確實是個不錯的辦法,朝堂上大多數的人也持這種想法,畢竟李行舟有功於社稷,朝廷和官家不能做得太絕,貶官到廣東合適。」
童貫心中一喜,因為他知道,蔡攸的態度幾乎代表著大半文官的態度,這是一股能左右天下局勢的力量。
只要李行舟被貶官,北伐滅遼的功勞花落誰家。
猶未可知。
「居安兄,有幾成把握?」
蔡攸自信滿滿道:「十成!」
「十成?」
童貫一呆,滿頭霧水,如果當面之人不是蔡攸,他早就罵娘,因為這簡直是拿他來尋開心。
「蔡太師那邊……」
「我爹?」蔡攸面露不樂:「他已經老態龍鍾,該頤養天年了,波譎雲詭的朝堂不需要一個老人。」
童貫沒有接話,雖然知道蔡攸和其父蔡京矛盾愈演愈烈,但他不準備插手這對父子的權力之爭。
起初可能是演戲,但現在這對父子赫然是官場上的死敵,蔡攸對權力的迷戀,幾乎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
見他遲遲不語,蔡攸拿起茶碗自顧又輕輕抿一口。
「童帥,你要王字,我要宰字,可不能隔岸觀火。」
瑪德!坐地起價!
童貫暗罵一句,知道蔡攸在逼他站隊,交換後面的合作,如果不選擇站隊,那麼王爵可能泡湯。
因為蔡攸擺明了態度,自己不妥協他就從中作梗。
官場向來沒有朋友,只有利益。
想到這裡,童貫儘管心中不滿,但面上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居安兄放心,你的事,我怎麼可能視而不見呢?」
蔡攸看看他,有些事情,鬆口就定性,沒有回頭路,官場更是如此,畢竟名利向來充滿風險。
結盟也只是各取所需。
「有童帥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至於跳樑小丑這個李行舟,呵呵,年輕人嘛!鋒芒畢露些,不知藏拙,過剛易折啊!」
這時一名家奴重新給童貫煮了碗茶,躬著身放在桌上,然後轉身卻不小心踩中破碎的陶瓷片,只聽咔嚓一聲,瞬間吸引了童貫的注意。
本就一肚子怒氣的童貫,眼睛一眯,那家奴戰戰兢兢,愣在原地,低頭看地面,身體開始哆嗦。
「拖下去!」
話音未落,撲通一聲,那家奴滿臉驚恐的雙膝跪地,膝蓋的褲子被陶瓷片劃破,鮮血染紅褲腿。
「小,小人……」
然而。
求饒聲還未說出來。
兩名甲士進屋,一左一右拖著出去,拉出一路血跡,只聽屋外噗呲一刀,周圍又恢復寧靜。
桌上煮的茶還在升騰熱氣。
童貫似乎心情舒暢一些,端起茶碗,不緊不慢的喝一小口,然後看向旁邊老神在在的蔡攸。
「居安兄見笑了!」
蔡攸不以為意道:「左右不過一家奴而已,死就死了,能讓童帥心裡舒服,也是死得其所。」
童貫哈哈一笑,他就是想借殺家奴告訴蔡攸,自己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如果要求太過分的話,大不了魚死網破,誰都別想拿到渴求的東西。
蔡攸縱橫官場多年,雖然一直受父親蔡京的庇護,但並不代表他是官場白痴,能得到宋徽宗信任,自然是有些手段,至少眼光是毒辣的。
如果不是李行舟一直倒向父親,他也不至於從中作梗,弄得家裡雞犬不寧,父女如仇寇。
現在童貫的態度,讓他感覺這人變得危險起來。
可能是被李行舟逼得走投無路。
「童帥,明天朝廷來人,你我先一步出城相迎,白時中和李行舟恩怨已深,趙野的態度模稜兩可,天使那邊,需要麻煩你去穩住。」
童貫笑了笑:「可以!我也想知道朝廷那群人想了啥招對付李行舟,看看能不能壓住李行舟的氣焰。」
「不急!打壓只是第一步,罷官的過程得慢慢瓦解李行舟的內部,讓他和麾下那些大將產生嫌隙,逐步蠶食,最後才把李行舟貶到廣東。」
童貫似笑非笑道:「還是你們這些文人會整人,殺人不見血。」
蔡攸見談得差不多,對童貫的嘲諷,置若罔聞,站起身來,對著童貫告辭,然後轉身離去。
童貫站在屋裡,看著蔡攸的背影,握掌成拳,因為他明顯感覺得到蔡攸對自己態度的轉變。
或許是軍事上的權力丟失。
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屋外過道掛滿了紅燈籠,除夕的喜慶氛圍很濃,只是地上的血跡顯得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