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在床邊坐了很久。
陽光從窗戶漏進來,在木地板上緩慢移動,從一條光斑變成一片光暈。
他的目光在艾薇兒和星期五之間來回移動。
毫髮無損。
沒有外傷,沒有內傷,沒有中毒,沒有感染。
他們的身體指標一切正常。
顯然,他們的意識出了問題。
這也是最恐怖的事情。
讓他感到束手無策。
但其實,也不是毫無辦法可言。
楊立想盡身上的一切東西,能和意識打交道的,可能有且只有一個。
他當初晉升超凡時選了意識飛升,所凝結的那張本命卡。
它不同於他平時用來封印生物或物品的那類卡牌。
它更像是一個活的、獨立的「存在」,從他靈魂中誕生,卻又似乎不完全屬於他。
同時,這張本命卡還錨定了他們的存在它的氣息很淡,淡到像一段被遺忘的記憶,但它確實在那裡。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內心深處。
在他那被各種能量、植物連結和超凡序列塞得滿滿當當的「倉庫」里,他挨個翻找著。
他的精神力像無數根細小的觸手,在那些紛亂的角落中掃過。
但依然沒有找到那張卡。
他將意識從身體中抽離出來,像潛水者從水面緩緩下潛。
水面是光,水下是暗。
光在頭頂逐漸縮小,從一圈變成一團,從一團變成一點。
暗在腳下逐漸擴大,從一片變成一團,從一團變成無邊無際的、沒有邊界和方向的深色。
他沉了下去。
潛入那片他平時幾乎不會踏足的、屬於「意識深處」的區域。
它在更深處,比所有植物連結都深,比所有能量迴路都深,比那些他以為自己已經探索了無數遍的內心角落都深。
他開始向前遊動。
尋找那張極其特別的卡牌。
它並非處於楊立的身體之內,甚至都不在森鳶界之中。
那種感覺玄之又玄,像你在黑暗中尋找自己的影子。
你知道它就在那裡,但你無法觸摸它,無法定位它,甚至無法確定它是否真的存在。
它飄浮在一片他無法準確描述的維度里。
離他很遠,遠到像隔著一整片海洋。
哪怕是他自己的卡,但平時幾乎都感應不到。
它太安靜了,安靜到像不存在。
如果不是他主動去搜尋它,它根本不會出現在他的意識中。
它像一個被鎖在抽屜深處的舊物,你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把它放進去的,也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放進去。
但它就在那裡,既不打擾你,也不離開你。
所以,如何聯繫到它,便又成了一件難事。
楊立此刻感覺自己就像在一望無際、沒有邊界和方向感的死寂深海中。
他的身體在緩慢下沉。
唯一一處光亮距離自己卻無比的遙遠。
遙遠到它只是一顆漂浮在黑暗盡頭的微小沙粒。
它的光芒極其微弱,像被濃霧層層包裹的月光,難以辨別它的真實性,也無法用任何常規的方式去丈量距離。
黑暗把一切都拉長了。
且在艱難地穿透重重海水,企圖照亮楊立。
那光很微弱,但在持續。
它沒有因為距離而熄滅,沒有因為黑暗而消散,它固執地亮著,像一盞在暴風雨中始終不肯被吹滅的燈。
楊立艱難地在深海中遊動。
他咬著牙,目光一直鎖定在那一點光上,沒有移開。
朝著那唯一一處光亮費力地邁動著自己的身體。
「這一次,我一定要找到你。」
他在心裡默念著。
想起這個念頭的同時,他心裡又不禁湧起另外一個困惑。
這是他自己的本命卡,它本應是他的一部分,像手和腳一樣自然。
可為什麼總感覺它像是在故意遠離自己?
它在他呼喚它的時候,反而是躲得最遠的那一個。
自己的本命卡卻像擁有意識一樣,刻意遠離自己。
這合理嗎?
他內心隱隱有種不安,像有一根細針在他意識的深處輕輕扎了一下。
他加快了速度,四肢在水中交替划動,水花在黑暗中翻湧,像一條終於決定衝刺的魚。
他離那道光越來越近了。
光芒從模糊變成清晰。
他看見了光暈中的輪廓。
「沒有回頭路了。」
他咬緊牙關,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