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在這寂寥的混沌之中沉浸了多久。
久到楊立感覺自己徹底死在了這片深海之下。
最終,他的意識浮出了水面。
迎接他的,卻並不是一片清新的天空和耀眼的日光。
而是一串串由記憶碎片組成的巨大膠捲,如同游蛇般鋪滿了整片空間。
圍繞著他不停蜿蜒飛舞。
他展首望去。
一片大陸,它居然站了起來!
野蠻生長的荊棘之手化作漫天剪影。
收割著一切活物。
「楊立,這一次,我們恐怕活不下去了,我給你斷後,你快走!」
身著一襲精銳輕甲的女劍客手持一把上刀不斷劈砍阻攔在前方的荊棘觸鬚。
高挑到過分的身姿,將那股子颯爽堅韌的冷美氣質襯托的淋漓盡致。
「胡說什麼呢?」
「薇爾莉亞,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斷後這種事情,要留給男人去做!」
說完,他橫刀一閃。
一刀破天的十字刃橫掃無數血肉。
將布滿整片戰場的荊棘觸手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來!
「不行的,整片大陸都是它的本體,我們殺不死它,所有人都要死!」
薇爾莉亞陷入了深重的絕望。
「不到最後一刻,永遠不要對自己的生命失去信心。」
「薇爾莉亞,這是我教你的最後一課了。」
「哪怕捅破這天,我這隻螻蟻也要從死神手裡把你偷渡出去。」
歲月已經將他磨礪成了一副敢於向一切拔刀,並淡然赴死的模樣。
「腐化!」
話音一落。
他堅毅的面龐肌膚寸寸凋零。
血肉仿佛遇見了熾熱的烈焰般飛速融化。
露出皮下發光的骨骼。
「不!不要這樣!楊立,不要!你會死的!你真的會死的!!」
薇爾莉亞痛哭流涕,發出痛苦的哀嚎。
「傻丫頭,沒人能永遠不死。」
「我也一樣。」
「我早就想到了會有這一天。」
可怖的破碎面容下,眼眶之中,只剩下兩顆腐爛乾癟的肉球。
一切都在支離破碎。
冰雪消融。
「能在最後一刻點燃我的余火,成為照亮你的最後一束光,我死而無憾。」
「好好活下去。」
「這是我對你的唯一要求。」
血肉融進了骨骼,骨骼上卻宛若皸裂的焦土般,綿延起一片裂痕。
說完。
它揮出了一刀。
大陸隨之四分五裂。
連帶骸骨一起,沉入了永恆的深海。
只留下一個跪倒在海面,久久無法動彈的憔悴身影。
……
站在膠捲下的楊立微皺起眉頭。
「那是……我?」
「那我現在是……誰?」
他搖了搖頭,腦海中一片紛亂。
內心隱隱浮現出一絲驚恐。
他訥訥地繼續看向其他的膠捲畫面。
「楊立,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他們背叛了我們,都怪我,我不該讓你去救下他們的……」
綠髮女孩淚流滿面。
她癱坐在地上,看著遠處聯合的艦隊陷入了絕望。
青年楊立握緊了手中的大劍,將盾牌高高舉起。
攔在了她的正前方。
一道護盾隨之亮起。
遠處,無數宏光激射而出。
如同暴雨梨花般,肆意摧殘著這片狹窄的容身之地。
「玖時,永遠不要責怪自己的善良。」
他嘴角泌血,腰背佝僂起來。
「本質是我們過於弱小。」
「無法將你的善良行使。」
「這是我的錯。」
「但下一次,就沒有我在你身邊護著了。」
「照顧好自己。」
「變得更強吧,強到你有權利讓善良壓過惡墮。」
「那這個世界一定會有你善良一面的容身之所。」
「楊立,你……」
玖時愣愣地抬起了頭。
楊立慘笑一聲。
赤紅的瞳孔中滿是血紋。
無數骨刺從他體表破體而出。
「今天就讓你看看,無論如何,力量才是裁定一切的基礎。」
「既然他們不接受你的善。」
「那就讓他們來面臨我的惡!」
說著,他的面容徹底被白色的骨刺包裹。
一張慘白的骨面上亮起兩顆漆黑的空洞。
下一刻,它如同一顆炮彈般炸起。
將艦隊止步於海峽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