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區域原本是一處軍用科研用地，占地極廣，四周圍著高牆，裡面散落著幾棟老舊的實驗樓和一座大型超算機房。
因為周邊數百公里內沒有任何人口密集的城鎮，電磁環境極其乾淨，非常適合做微波傳能和無線通信的大規模外場實驗，上面在接到二把手批覆後緊急徵調工程部隊連續改建，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時間就完成了基礎設施的改造和設備的進場安裝。
11月14日，天樞工程的第一次全體會議在這片研究基地的大會議廳里召開了。
能容納數千人的會議廳座無虛席，來自全國各地的工程師、科研人員、後勤保障人員在會議開始前十幾分鐘就已經全部落座。
會議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沒有交頭接耳，也沒有人看手機，所有人都端坐在座位上，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主席台上的那塊巨大的電子屏。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在被徵調之前都只知道自己要參與一個國家級的重大項目，具體是什麼內容誰也不知道，直到坐在這個報告廳里他們才知道這次的負責人竟然是肖宿。
沒有人有心思閒聊，所有人都無比的迷茫和忐忑，也有著迫切想要建功立業的期待。
畢竟那可是肖宿，手底下那個課題是簡單的。
九點整，肖宿和錢斂、唐森等人一同走上了主席台。
數千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他身上，像一片沉甸甸的潮水從台下湧上來。
肖宿掃了一眼台下黑壓壓的人群，臉上的表情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他對大家的專注還算滿意，點了點頭，開口道：「大家好，我是肖宿，天樞工程的總設計師。」
「天樞工程的核心目標有兩個。
第一個是建立一套無網線智能通信體系，通過稀土摻雜超導材料激發表面等離激元極化子，實現複雜電磁環境下點對點的極低延遲高保真信號傳輸，讓通信徹底擺脫對光纖、基站和衛星中繼的依賴。
第二個是在唐森院士太空電站的基礎上，把固定式地面微波接收站升級為分布式移動能源接收網絡，讓任何集成了微型整流天線單元的終端設備都能在移動狀態下實時接收來自太空的微波能量。
這兩個目標的底層技術框架是同一套，都是基於和樂群約束的電磁波在非均勻介質邊界上的自適應定向傳播，只是傳輸的載體從通信信號變成了能量而已。」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個人，用一種極其篤定且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這次的時間安排很緊，我們要在半個月內完成無網線通信的第一輪端到端原型驗證，以及太空電站微波傳能的分布式接收端地面原理測試。
一個月內完成兩套系統的聯合調試和端到端閉環驗證。
三個月內完成全系統集成測試和外場示範驗證。」
話音落地，台下數千人的呼吸仿佛在同一瞬間收緊了，所有人都咬緊了唇，怕一不小心就露出了心裡的驚嘆。
半個月，原理驗證。
一個月，閉環。
三個月，全系統集成。
這時間也太緊張了。
肖宿沒有給他們太多時間消化，繼續說道：
「無網線通信分系統由錢斂教授負責，太空電站微波傳能分系統繼續由唐森院士主持。
兩位負責人接下來會分解具體的工作任務和分工，各單位按照分配的任務包各自推進，有問題通過天衡系統的天樞端實時同步。」
肖宿說完就落座了，接下來是唐森院士先發言。
錢斂坐在主席台上看著，手心全是汗。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在這麼多人面前發過言，更何況是以分系統負責人的身份站在這麼一個國家級重大專項的主席台上。
在座的這些人里，有他仰慕了半輩子的院士，有在頂刊上發了無數論文的知名教授，有在工程一線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資深總工。
而他，只是一個在不知名師範學校的蹲了五年多、沒有一篇像樣論文的副教授而已。
會議廳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晃得他有些眩暈。
這一切像是做夢一樣。
他把手指悄悄挪到大腿側邊，狠狠地掐了一下，疼，是真實的。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很快，唐森院士說完，輪到他了。
他站起來走到發言席前，打開了自己和高長安連夜趕出來的任務分解方案，說話還有點發顫。
「無網線通信分系統的第一階段任務分解如下：
第一組負責信號發射端的原型機集成，核心是基於稀土摻雜超導材料的表面等離激元極化子激發模塊的精密裝配，工藝參數參考逆材料實驗室鄒源昌團隊提供的合成方案……」
很快，會議就結束了，各個部門各就各位，原本安靜龐大的實驗基地頓時活了過來。
萬事開頭難。
雖然錢斂和唐森對各自的方向都有清晰的規劃，但是天樞工程的技術跨度實在太大了。
這兩個項目的底層理論框架全部來自肖宿的和樂群約束與商空間降維理論，對於大多數剛剛被徵調進來的工程師和科研人員來說，這些理論名詞他們有的聽說過，有的連聽都沒聽過。
不同部門調來的人背景參差不齊，有的理論極其紮實但缺乏工程經驗，有的在一線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但對高階數學工具的掌握有限，有的位高權重習慣了發號施令但在這個全新的技術體系面前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不懂……
這些人首次聚集在一起，彼此之間還需要磨合，他們對肖宿的理論框架的理解程度也參差不齊，每天都有大量的技術問題湧向錢斂和唐森，而錢斂和唐森也有解答不了的問題，這些問題最終只能匯總到肖宿那裡。
肖宿對此表現出了極大的耐心。
他對天樞工程的兩個方向都很感興趣，無網線通信和太空電站的分布式微波傳能，無論是從改變生活方式的角度還是從理論架構探索的角度，都很有意思。
能親眼看著自己設計的理論框架一步步變成真實運行的系統，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留下來觀察的事。
更重要的是，顧清塵也在。
顧清塵的辛幾何方向是天樞工程好幾個核心模塊的數學基礎，他自然也被徵調進了項目組，負責理論支持組的整體協調。
肖宿可以一邊跟進項目的進度，一邊和顧清塵一起繼續完成他們的書。
《數學原理》的核心框架早就寫完了，這段時間顧清塵一直在加班加點地補充分步注釋和通俗化的推導說明，目前只差最後兩章就全部完成了。
等顧清塵那邊收尾，肖宿再寫最後的兩個總覽章節，這本書就可以交稿了。
至於第一屆肖宿獎的頒獎典禮，他就只能缺席了。
不過，他本來也就是捐資掛名，不喜歡那種場合，不去反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