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平台上，氣氛也愈加沸騰。
有人摘下眼鏡，用袖口反覆擦拭泛紅的眼眶，有人兩兩相擁，用力拍著彼此的肩膀……細碎的掌聲響起，隨後迅速蔓延，鋪滿整座觀測平台，清脆而厚重，飽含著所有人的自豪與動容。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不僅僅是一次階段性實驗成功，更是一場顛覆性的技術革命。
他們的技術將會改變世界，沒有什麼比這更能讓一名科研人員感到驕傲的了。
看著眾人激動的神情，二把手收斂了眼中的震撼和感慨，轉過身來，看著肖宿。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很多話，但最後也只是拍了拍肖宿的肩膀。
「肖教授，你有為我們國家創造了一個奇蹟啊，辛苦了。」
肖宿聞言搖了搖頭，看著底下穿著工裝的人平靜的說：「不辛苦，真正做事的是他們。」
他說的是實話，畢竟，做自己喜歡的研究怎麼能和叫辛苦呢，而思考就更說不上辛苦了，對肖宿而言，那是一種享受才對。
真正辛苦的應該是錢斂和唐森，是那些每天只睡幾個小時的工程師和科研人員，是那些把理論框架一行一行變成實際運轉系統的技術骨幹才對。
二把手和周圍幾個部門負責人互相看了看，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帶著同樣的感慨。
他們在各自的位置上見過太多人了，有才華橫溢但恃才傲物的，有勤奮刻苦但天賦有限的，有功勞不大但嗓門不小的。
但是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手裡握著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卻還能保持這樣的平靜與淡泊。
這是個真正的天才，純粹的天才。
不過也是，被上帝偏愛的孩子怎麼會不好呢？
實驗圓滿結束後，二把手一行人帶著滿心震撼先走了。
基地也難得的迎來了半日休整時光，緊繃了半個月的氛圍終於稍稍鬆弛了一些。
不過所有人都清楚，這只是開端而已，接下來的聯合調試、閉環驗證與全系統集成測試，依舊任重道遠，但起碼現在，所有人的心底都充滿了十足的底氣與信心。
……
而另一邊，肖宿讓高長安準備好了蛋糕，又叫上了劉浩然、遲藝、何鴻鵠、錢斂幾個人，開始準備給顧清塵過生日了。
晚上，顧清塵被劉浩然找了個理由請到公共休息室的時候，房間裡的燈是關著的。
他推開門，燈忽然亮了，桌上擺著一個蛋糕，上面插著蠟燭，燭光在黑暗裡微微跳動著。
肖宿站在桌邊，身後是何鴻鵠、劉浩然、遲藝、錢斂，還有幾個平時跟顧清塵走得近的學生和同事。
「顧教授生日快樂」。
歡呼的聲音讓顧清塵愣在門口，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今年他們在研究基地，他是不打算過生日的，沒想到肖宿竟然還準備了驚喜。
他看著那個站在燭光里、眉眼彎彎的少年，心裡一片柔軟。
這孩子太貼心了。
劉浩然率先把自己的禮物遞了上來，是一本精裝的外文原版數學史專著，上次顧清塵在課上隨口提過一句說這本書國內沒有譯本，他即就一直記著，托人從國外買了回來。
遲藝送的是一支鋼筆，盒子上還貼了一張便簽，寫著「祝顧教授多發頂刊」。
錢斂送了一盒茶葉，是他特地從南方帶來的。
每個人都送出了自己的禮物，最後，輪到肖宿了。
他上前，雙手把那本裝幀精美的書遞到顧清塵手裡。
書面是用深藍色的布面精裝的，封面燙銀的字在燭光下微微發亮。
顧清塵接過來，手指輕輕摩挲著封面上的書名，心裡還一陣恍惚，沒想到肖宿這麼快就把它整理出版了。
他小心的翻開扉頁，看到肖宿寫的序言的時候，雙眼登時濕潤了。
「數學是群峰聳立的世界。
代數幾何、微分拓撲、辛幾何、群論、變分法，每一座山峰都有它獨特的風景，每一座山峰上都有無數先賢留下的足跡。
攀登者窮盡一生，能走遍其中幾座已屬幸事。
我寫這本書，是希望能在這些山峰之間架起橋樑，讓後來者能不再需要繞行，不再需要重走前人的彎路，留下更多的時間去探索數學世界的美麗。
而我能做成這件事，是因為有人先在我和世界之間架起了橋樑。
他教會了我用數學的眼光去看待世界，也教會我在數學之外，還有同樣值得珍視的東西，探索宇宙的路上，也是他一直在為我照亮前路……
這本書獻給我的導師，顧清塵先生。
願所有攀登者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橋樑。」
短短几行字，顧清塵看了很久，久到蠟燭的火苗在蛋糕上輕輕晃了好幾下。
他抬起頭看著肖宿，那雙眼睛在燭光下熠熠生輝，映著少年清澈而篤定的目光。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是什麼書啊？」
劉浩然探過頭來，看著顧清塵手裡那本裝幀精美的書，又看看顧清塵的表情，心裡更好奇了。
「肖宿新寫的書。」
顧清塵的聲音有些啞，話沒說完就被肖宿糾正了。
「是我們寫的書。」
顧清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眼眶還紅著，嘴上卻應得很快：「是是，我們寫的書。」
「啊？，肖神和顧教授一起寫的書？」遲藝也湊過來。
「嗯，《數學原理》，一本關於底層數學框架的書，從群論、拓撲、幾何到分析，用統一的符號和邏輯把不同數學領域的核心工具重新整合了一遍。
你們理論基礎還不夠紮實的，可以多看看，對接下來天樞工程的理論分析會有幫助。」
顧清塵說得輕描淡寫，但是劉浩然聽到「群論、拓撲、幾何、分析」這幾個詞的時候已經想扇自己嘴巴了。
剛才不是還過生日嗎，怎麼就變成導師推薦教材環節了。
他們實驗本來就累得夠嗆，現在竟然還要被布置功課。
他看著顧清塵手裡那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書，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在蛋糕里塞了一張期末考試通知單一樣。
遲藝在旁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行了行了，先吹蠟燭。」
顧清塵收起書，走到蛋糕前，看著燭光下肖宿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在心裡默念了一個願望。
片刻後他睜開眼，俯身吹滅了蠟燭。
眾人鼓起掌來，休息室里暖黃的燈光重新亮起，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的笑意，也照亮了肖宿燦爛的眉眼。
「希望小宿能一直開心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