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校的另一邊,幾個老師也在辦公室里熱烈地討論著。
一個戴眼鏡的數學老師端著茶杯站在窗邊,聲音里滿是感慨:
「沒想到我們清水縣出了這麼個天才,這下好了,直接把我們這片窮山溝拉進了低空交通時代了。
以前去省城出趟差,光來迴路上就得折騰一整天,現在一個小時到京城,一個多小時到省城,以後誰還說我們這兒是偏遠山區?」
旁邊一個年輕的女老師接話:
「可不,我有個同學在黔省師範大學讀研,聽說黔省的幾個重要城市之間也在規劃低空航線的延伸方案了。以後我們這兒說不定能成為區域性的交通樞紐呢。」
語文老師從作業堆里抬起頭來,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昨天我讓學生們寫周記,好幾個都寫的是鸞鳥號,還有個學生說以後想當航空工程師,你們別說,一個身邊的榜樣比多少堂勵志課都管用。」
「可不是嘛,說句糙的,這還真有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感覺。」
「哈哈哈,你這話說的,誰是雞,誰是犬啊。」
「你就說是不是吧。」
大家正說得熱鬧,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一個穿著藍色外套的男老師拿著教案本走了進來,門把手在安靜的走廊里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響聲。
辦公室里所有人的交談聲在同一瞬間默契地收住了,仿佛有人按下了靜音鍵。一樣
幾個正在討論的老師不約而同地低下頭繼續批改作業,剛才那種輕鬆熱烈的氣氛一掃而空。
那個穿藍色外套的男老師是朱煒,肖宿初中時的班主任。
當年就是他,覺得這個沉默寡言、上課總是發呆的農村孩子「不是讀書的料」,建議肖宿的父母送他去讀職高。
後來肖宿被京大特招,證出了周氏猜想,這件事被上面專門調查了一番。
調查過程中發現朱煒平時對其他學生也有語言上的不當對待,甚至有過體罰的記錄,學校就把他從班主任的位置上調了下來,安排他做一些後勤輔助工作。
從那以後,整個教師辦公室的人都不怎麼搭理他了,誰也不願意跟一個差點把華國最天才的少年埋沒在職高里的同事多說話,他成了一個真正的透明人。
朱煒低著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能感覺到整個辦公室驟然變冷的空氣,也能聽到那些戛然而止的討論聲里藏著的弦外之音。
他攥緊了手裡的教案本,心裡苦得像嚼了一整把黃連。
早知道肖宿是個天才,他當初說什麼也得把他供起來。
可是誰能想到呢,一個上課從來不舉手、課間也不跟同學玩、眼睛總是看著窗外的孩子,竟然是個天才。
不對,不是天才,是天才中的天才,是那種一百年也未必能出一個的天才。
偏偏就讓他碰上了,偏偏他親手把人推走了。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啊。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翻著教案本,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
與此同時,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協和醫院腫瘤研究中心,梁輝的辦公室里,氣氛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之前靠著肖宿的指點,他那個膠質母細胞瘤沿白質束侵襲的纖維叢預測模型終於攻克了最核心的數學瓶頸。
把雙層纖維叢構造和種群動力學方程聯立之後,模型對腫瘤侵襲前緣的預測精度從原先的誤差七八個毫米一下子壓到了臨床可接受的範圍以內,和術後病理結果的對標吻合度高得讓審稿人都以為是數據出了錯。
這篇論文發表在《數學紀元》和協和的聯合特刊上之後,幾乎在全世界掀起了一陣狂潮。
要知道,膠質母細胞瘤是惡性程度最高的腦腫瘤之一,中位生存期只有十五個月左右,術後復發幾乎不可避免,而復發的位置和範圍一直是臨床上的最大不確定因素。
現在有了這套能在術前精確預測腫瘤侵襲路徑的數學模型,手術方案可以從「憑經驗儘量多切」變成「按預測精準切除」,靶向治療也可以提前在侵襲路徑上布防。
沒有人不在乎自己的命,更何況在這件事上掛名的是肖宿。
全世界都知道,肖宿的名字從來不跟任何不靠譜的東西放在一起,有他背書,沒有任何人會懷疑這套框架的真實性。
一時間,來自全球各大醫學研究機構的邀請函和合作郵件像雪片一樣飛到了梁輝的桌上。
梁輝的博士生周瀚從外面跑進來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幾乎要從鏡片後面溢出來,手裡舉著一個平板電腦,腳步還沒站穩就大聲喊道:
「老師!CNN的記者發來採訪請求,說想給您做個專題報導!還有《自然》雜誌的副刊也邀請您寫一篇關於數學建模在腫瘤精準治療中應用的綜述!」
梁輝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數學原理》,正對著郵箱裡那一長串未讀郵件發愁。
他給肖宿發了好幾封感謝郵件,想請肖宿參加他們下周的臨床驗證總結會,結果一封都沒有收到回復。
他當然知道肖宿不回郵件不是針對他,純粹是因為太忙或者單純地不想回,他都能想像肖宿看到郵件時那種「知道了,但不想打字」的表情。
可是,他心裡還是忍不住有點失落。
他抬起頭看著周瀚那張興奮得發光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數學原理》,忽然覺得一股無名火從丹田直衝腦門。
人家肖宿十六歲證哥德巴赫、解NS方程、做隱身衣、造鸞鳥號、寫跨時代的《數學原理》,讓自己的導師名垂千古。
結果自己的學生呢,做出了一點成績就高興得不知道東南西北了,連人家電視台來採訪都要跑過來大呼小叫。
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