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琨似乎早就想過這個問題，聞言幾乎沒有半分遲疑，當即開口，
「零售這條路也沒那麼好走。」
見姜南面露疑惑，他放緩語速，慢慢講來。
「第一，我們家工廠一直都是做批量生產的模式，設備、流水線全適配大單走貨，沒有小批量分裝、單品包裝的配套工序。而且零售要分款式、分規格少量備貨，頻繁換產損耗大，我們家本來就是薄利，這樣的話成本壓不住。」
「第二，我們缺少零售渠道和運營團隊。做外貿、酒店、企業單只需要對接採購商，談合同、走批量發貨就行；零售要線上店鋪、線下門店、客服、直播運營、售後打包整套班子，這還需要額外搭建團隊。但是萬一這條路走不通，投出去的錢就等於打水漂了。」
「第三，資金周轉邏輯完全不一樣。批發大單預收定金，尾款周期固定；零售要提前囤大量現貨，倉儲、包裝、推廣全是前置投入，積壓貨款風險高，對我們現金流是個考驗。」
「第四，市面上普通日用瓷零售競爭白熱化，沒有特色設計、沒有品牌辨識度，上架也很難賣出溢價，純低價走量又完全不划算。」
一旁的趙建林停下手裡的活，索性搬了張椅子坐到近前，聽兒子說話。他一直把兒子當小孩，沒想到兒子已經有了這麼全面的考慮了。
姜南全程靜靜聽著，眼底斂著幾分深思。待到趙琨話音落下，她垂眸思索片刻，開口道，
「想要轉變銷售模式，確實沒那麼容易。我這邊有幾個思路，跟你聊聊，僅供你們參考。我不懂陶瓷生產流程，頂多算是站在外行角度提些淺見。」
姜南條理清晰，順著趙琨提出的問題，逐一給出應對思路。
「第一，零售不是取代從前的批量銷售模式，只是並行。」
「主力流水線還是做外貿、酒店批量大單，不打亂原有生產節奏。零售的單可以集中排產，不用零星的去做頻繁換產，線上線下同時銷售。包裝分揀的工序可以外包，成品裸瓷整車運過去，由外包方做彩盒、泡沫、禮袋分裝、貼標、單件打包。這樣不用添置固定的人員，結算靈活。」
趙建林聽得腦子轉不過來，剛聽完兒子說的那麼多正在消化，現在聽姜南說的覺得有道理。連忙抽了張空白紙，拿起筆準備記下關鍵要點。
趙琨在想姜南說的，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
「不過還有個關鍵點要留心。」姜南不熟悉陶瓷生產，但做生意的底層銷售邏輯是相通的，
「要做產品分層，把批發款和零售款分開。批發專供的貨只走批量大單渠道，線上店鋪、線下展廳一概不鋪貨上架，從根源杜絕渠道之間比價，防止出現價格衝突。」
趙琨明白姜南的意思，批發款價格低，零售款價格高，要是同一個款因為不同不同的渠道賣不同的價格，不管什麼原因，都會影響顧客的購物體驗。
趙琨能聽明白姜南說的話，但是自己未必想的到。他才上手幫家裡打理生意沒多久，批發業務剛摸透幾分，零售領域對他而言完全是一片空白，就算早前琢磨過轉型的事，也不會想的很全面。
他伸手從父親手邊抽過一張白紙，拿起筆跟著逐條記錄，筆尖不停。
他心裡感慨：姜南就是姜南。
她根本不熟悉他們家的業務，剛剛他說了這麼多，姜南不光能記下來，還能給意見，這份能力實在讓人佩服。
姜南見父子二人埋頭奮筆疾書，忍不住輕笑出聲。
「我的想法還未必成熟，不如我先把思路說完，咱們一起討論過後，再統一整理要點也不遲。」
趙琨抬眼笑道，
「可我現在不記下來，等會兒都沒東西跟你討論。姜南，你可能不知道，像你這樣的記憶力，不是誰都能有的。」
大家一陣笑聲。
時間不早了，宋飛飛和夏歡回到展位。見趙琨回來了，兩人簡單打過招呼後，各自拉過椅子坐在一旁旁聽。
展台的工作人員也把東西都收拾好了，準備下班。見老闆還在談事情，各自找了個地方坐下。
偌大的展位安安靜靜，只剩下姜南清亮通透的嗓音，不急不緩，
「剛剛趙琨提到的第二點，缺少零售渠道、沒有配套運營團隊，最怕轉型失敗，前期投入全部變成沉沒成本。」
「這一點我也有點想法。我們先看，零售渠道其實是分線上和線下的。線上就是直播，線下就是門店。」
「線上渠道可以不自建全套運營團隊，輕資產合作外包，先借外力跑通模式，盈利後再自建團隊，前期少固定投入。」
「簡單的說就是前期直播找人來播，給佣金。包裝發貨售後這些也是可以外包的。」
「線下單獨開門店投入確實很大，但前期可以走合作模式。比如入駐大型商超、家居生活館，只需要少量進場費用，貨品賣出後再結算，不用承擔門店租金，也不用額外招人，能省下一大筆固定開銷。」
「當然這個嘗試也可以設一個止損線。可以從時間或者投入資金上卡一個投入上限，如果某一條線達不到預期，那就及時止損。」
姜南的話清晰落在眾人耳里，展台工作人員悄悄打量她。好奇這個賣農產品的姑娘怎麼知道這麼些事情。
姜南繼續說，
「再說說第三點資金周轉難題，這個顧慮確實實實在在。你們做批發大單都能預收定金，零售不存在這套模式。但線上走預售模式，能有效減輕備貨帶來的資金壓力，還方便工廠集中湊單排產，減少頻繁換產損耗。」
「最後說日用瓷零售競爭激烈這件事。你們之前一直做批發，核心靠走量，靠薄利穩住大客戶，生產的都是基礎通貨，款式單調，既沒有獨特設計，也打造不出品牌辨識度。
「等批發、零售兩條業務線分開運營後，零售專款的款式就不能再沿用老路子。在器型、花色上做差異化升級，再搭配預售模式，能實時收集消費者喜好，靈活調整產品，大幅降低款式開發的試錯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