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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上官:這特麼是下縣政績?

2026-02-20 03:10:05 作者: 東方笑笑生

  「嫌貴?」

  林川冷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嫌貴你別動手啊!你動腦子想一想,你打他一拳,爽那一下子,代價是你全家得喝一年的稀粥,值得嗎?」

  他又看向那個挨揍的賣山貨的:「你雖然挨了揍,但你得了六兩六錢銀子,這錢,夠你在江浦新城租個像樣的門臉房了,你賺了,對吧?」

  賣山貨的愣住了,抹了一把鼻血,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絲「這頓揍沒白挨」的欣喜。

  周圍趕集的百姓,那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他們頭一次聽說明打架還得賠這麼多錢。

  以前打架,撐死也就是被官府打幾板子,或者在牢里蹲幾天,這對皮糙肉厚的莊稼漢來說,根本不算事兒。

  但錢……那是命啊!

  「以後都記住了!」

  林川環視四周,聲音清冷:「在我江浦縣,想動手打架之前,先摸摸自己的腰包,本官不管對錯,誰先動手,誰就有錯在先,就重罰誰!只要你們有錢,儘管動手便是!」

  

  「現在,你,賠償他六兩七錢銀子!」

  林川指著賣鹹魚的道。

  「大人,我不服,我不賠!」賣鹹魚的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賠?」

  林川冷笑一聲,俯下身子,拍了拍他那張寫滿橫肉的臉:

  「不賠那便在牢里過年吧!按每天五十文的標準折算,什麼時候折夠了六兩六錢,什麼時候放你出來!」

  「哦對了,牢里每天的伙食費是三十文,你自己掏!」

  說完,一招手,兩個衙役撲上去,將那賣鹹魚的按住拖走,連同攤位也一併收了。

  周圍的百姓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滴娘啊!如今打架居然會傾家蕩產!

  林川再次強調:「所謂賠償,縣衙不會收取一分一厘,全部會賠付給對方,還是那句話,只要你們有錢,儘管動手打人!若是配不起,牢底坐穿!」

  「散了!」

  林川一揮袖子,帶著王犟施施然離去。

  ……

  十天大集結束。

  林川坐在縣衙里,翻看著李泉送來的匯報。

  「大人,奇了怪了。」

  李泉撓著頭,一臉不可思議:「自從那天集市審判之後,這兩天新城那邊熱鬧依舊,但硬是一場架都沒打起來。」

  「哦?」

  「真的,我有兩次路過,看見兩個小販為了搶地盤臉都憋紫了,袖子都捋到了肩膀,結果臨了臨了,兩人竟然停住了,開始對噴髒話,噴了半個時辰,愣是沒碰對方一根汗毛。」

  林川聽著,嘴角露出一抹極其現代的、奸詐的笑容。

  「那是,人性都是貪婪的,但最貪婪的莫過於對生存資源的渴望,暴力是屬於富人的遊戲,對於窮人來說,和平才是成本最低的生活方式!」

  ......

  時間就像是了脫了韁的野狗,竄的很快。

  洪武二十六年的秋風,帶著稻穀的清香,大搖大擺地吹進了應天府。

  對於大明朝的老百姓來說,這是收穫的季節;

  但對於各地的知縣、知府們來說,這是「催命」的季節。

  每年的十月,是大明朝法定的人事考核季。

  這一份份厚重的《考核課冊》,就像是後世年終決算時的財務報表,決定著這幫大老爺們明年是升官發財,還是捲鋪蓋滾蛋,甚至是被老朱拎去剝皮實草。

  應天府衙,正廳。

  應天府尹向寶坐在主位上,臉色黑得像鍋底。

  在他面前的案几上,堆滿了各縣呈遞上來的《秋糧解兌考核冊》。

  在大明朝,這玩意兒就是地方官的命根子。

  「六合縣,實繳稅糧一萬二千石?」

  向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兒噹啷亂響:「去年是一萬二,前年是一萬二,今年他娘的還是一萬二!六合知縣是屬算盤的嗎?多一粒米都撥不動?」

  大明的縣,分上中下三等,下縣定額一萬五千石,中縣三萬石,上縣六萬石往上。


  六合縣雖是下縣,可連著三年沒完成政績。

  「知縣這官兒,他要是干膩了,本府不介意幫他給吏部遞個條子!」向寶余怒未消,抓起那六合縣的課冊直接扔到了地上。

  他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轉頭看向身側的府丞:「江浦縣的《考核課冊》呢?林彥章那小子,今年折騰出什麼動靜沒?」

  江浦縣,那是應天府公認的貧困縣,前年還是七縣之末,比六合縣還不如。

  去年林川接手,又是搞清田,又是搞流民,最後實繳一萬九千三百石。

  雖然驚艷,但在向寶看來,那多少帶點「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透支。

  「回府尹大人,江浦縣的課冊在這兒,是最先呈報上來的。」

  府丞從最底下抽出一個封皮簇新的公文,神色有些古怪:「林知縣說,江浦地界小,帳目清,報得快。」

  「報得快頂個屁用,得看實數!」

  向寶哼了一聲,隨手翻開了那本江浦縣的《考核課冊》。

  下一秒。

  向寶那雙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間瞪得像死魚珠子。

  案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向寶盯著那一行行朱紅的數字,只覺得大腦皮層像是被誰狠狠踹了一腳。

  「洪武二十六年秋,江浦縣實徵稅糧:三萬一千石。」

  「三萬一千石?!」

  向寶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近乎破音的尖銳:「他林彥章是不是算帳算瘋了?把明年的一起報上來了?」

  在大明朝,虛報歲入那是殺頭的大罪。

  江浦縣一個下縣,定額才一萬五,去年跑出一萬九,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今年直接翻了一倍?

  三萬一千石!

  這特麼是「中縣」才有的水平!江浦縣那兩萬畝灘涂,難道長出來的是金豆子?

  「府尹……下官核實過了,江浦縣的稅糧已經全數入庫,解文(收據)都在這兒。」府丞咽了口唾沫,聲音也在抖。

  向寶深吸一口氣,強行按捺住狂跳的心臟,繼續往下看。

  「在冊戶數:五千八百戶,在冊人口:兩萬三千二百口。」

  向寶瞳孔微縮。

  去年是兩萬零兩百口,今年一年,江浦縣的人口竟然漲了三千!

  在這個「生孩子全靠命、交通全靠走」的年代,人口增長只有兩個途徑:要麼是生瘋了,要麼是流民全投奔過去了。

  江浦縣那地界,現在不僅能吃飽飯,竟然還能「虹吸」周邊縣的人口?

  「還沒完……」

  府丞指了指摺子的最後一行:「府尹大人,您看雜課。」

  雜課,說白了就是除了種地之外的各種零碎稅:商稅、酒醋稅、契稅、魚稅。

  大明朝重農抑商,像江浦這種內陸縣,一年的雜課撐死也就幾百兩銀子,加上點別的,能湊夠一千兩就是「商業繁榮」了。

  然而,江浦縣報上來的數字是:「歲入雜課:三千五百兩白銀。」

  「臥槽……」

  向寶直接爆了粗口。

  三千五百兩!

  這意味著江浦縣那兩萬多人的購買力和商貿活躍度,已經快趕上南京城裡的核心商業街了。

  「這林彥章……他是把江浦縣的百姓都給洗劫了嗎?」

  向寶盯著那一行行冰冷卻狂暴的數據,內心翻江倒海。

  去年林川求他作保,要截留一部分商稅搞民生,當時向寶還覺得這小子是胡鬧,甚至是想貪污。

  現在看來,這哪是胡鬧?這特麼是在種錢啊!

  「快!立刻派人,把江浦縣的這份課冊,急送戶部!」

  向寶猛地站起身,滿臉通紅,眼中發亮:「本府要親自給林彥章請功!這是大明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縣治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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