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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成何體統!老朱簡直沒眼看!

2026-02-20 03:10:32 作者: 東方笑笑生

  馬車繼續北行,輪轂壓在平整的路面上,發出的聲音極小。

  越過那片試驗田後不久,官道兩旁的景致逐漸從純粹的農田轉變為錯落有致的村舍。

  遠遠望去,煙火氣升騰。

  打聽之下,方知這一片為孝義鄉。

  「哐!哐哐!」

  鑼鼓點子敲得極密,中間還夾雜著清脆的快板聲。

  在一處名為「申明亭」的官辦建築前,此時正圍得水泄不通。

  申明亭,那是大明律法規定的標配,每鄉必設,專門用來張貼榜文、宣讀《大誥》,以及讓鄉老調解糾紛。

  在朱元璋的構想中,這裡應該是莊嚴肅穆、老幼肅立,聆聽聖訓的地方。

  可現在的申明亭,變樣了。

  亭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個簡易的木台。

  台上,幾名女子身著彩衣,臉上抹著厚厚的紅胭脂,正隨著鼓點扭動腰肢。

  她們手中搖曳著色彩斑斕的彩綢,身段婀娜,動作火辣,引得台下那一圈老少爺們兒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好!」

  「扭的好!」

  「再轉一圈!」

  叫好聲此起彼伏,中間還夾雜著粗鄙的口哨。

  朱元璋的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

  他推崇程朱理學、禮教秩序中,刻意糾正元朝女性相對自由的風氣,如今在這鄉野之間,居然發生此等低俗之事!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朱元璋低聲咆哮,跳下馬車,死死盯著台上的表演。

  朱允炆跟在身後,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今年十六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從小受的是最嚴苛的儒家教育。

  此時看到台上女子那如水蛇般的腰肢和偶爾露出的皓腕,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面紅耳赤,想看又不敢看,眼神極其侷促。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朱允炆喃喃自語,手裡的摺扇捏得咔咔作響。

  朱善寧倒是沒那麼多顧忌,看著台上的演出,咯咯直笑:「這比宮裡的戲班子熱鬧多了!她們唱得真好聽。」

  「住嘴!」朱元璋回頭瞪了她一眼,聲音冷得結冰。

  

  他隨手拽住旁邊一個正咧著嘴、哈喇子都快流出來的老漢,問道:「這是在幹什麼?」

  老漢嚇了一跳,但看到朱元璋那副「老地主」的模樣,以為也是個來看熱鬧的同好,便嘿嘿一笑:「老哥,外地來的吧?這是咱縣尊林大人組建的縣文工宣傳隊,今天這是下鄉來給咱們勸農教化呢!」

  勸農教化,也是知縣的職責之一。

  「勸農教化?」朱元璋氣笑了:「用這種方式教化?」

  「那可不!」老漢指著台上,一臉興奮,「剛才她們演的那出戲,講的就是怎麼挑複合肥的料,怎麼修水渠,文縐縐的榜文咱看不懂,但這麼演一出,三歲娃兒都知道該怎麼種地了,這叫……對,林大人說的,叫寓教於樂。」

  朱元璋冷哼一聲:「勸農教化讓幾個女子在台上浪蕩,這江浦的教化,壞透了!」

  在他看來,普及農桑知識那是官吏的事,是里長、甲首、鄉老這些德高望重的人,端坐在亭子裡,文縐縐地宣讀。

  現在倒好,林彥章居然找了幾個娘兒們在這兒又唱又跳?

  良家女子本應在家相夫教子,竟出來拋頭露面,如此浪蕩,違背禮教!

  江浦縣的教化存在很大問題啊!

  「老兄弟,你這人怎麼這麼多事兒?」

  老漢有些不悅,壓低聲音道:「那幾個姑娘是縣裡春風樓的紅牌,那是下九流的出身,林大人說了,這叫資源合理再利用,讓她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出來給咱們老百姓辦點實事,不僅能宣傳農業知識,還能教大家怎麼防騙、怎麼盡孝,只要她們穿得齊整、說的是正事,誰管她們以前是幹啥的?」

  朱元璋腦子裡嗡的一聲。

  妓女!

  林彥章居然讓妓女來承擔官方的教化職能。

  這在朱元璋看來,無異於讓土匪去當縣尉,荒謬到了極點。


  「那也不能讓風塵女子來此這般!」

  老漢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朱元璋:「當官的文縐縐說半天,誰聽啊?以前那些官吏來,一個個端著架子,品級不高排場不小,每次都折騰一天,最後我們老百姓啥都沒聽進去,浪費時間,誰都不願來。」

  「現在你看,半個鄉的人都來了,還是主動來的,你看她們的表演,多投入,多帶勁啊!」

  「老漢我活了幾十年,還是第一次免費看球......縣尊大人真是活菩薩!」

  這時,台上的戲份到了精彩處。

  一名濃妝艷抹、眼波流轉的女子突然跳下台,手裡拿著一個紅綢花球,在人群中穿梭,尋找互動對象。

  她一眼就瞅見了朱元璋。

  沒法子,別人都是蹲著或坐著,唯獨這老頭站得筆直,一張老臉陰沉得像要下雨,身上那股子威嚴勁兒,在這一群泥腿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這位大爺,瞧您這一身氣派,準是個有學問的。」

  女子嬌笑著靠了過來,一股廉價卻濃烈的脂粉味瞬間衝進了老朱的鼻腔。

  她伸手去拉老朱的袖子:「咱這兒正講到孝親尊老的戲碼呢,您上台給咱們演個老祖宗,讓大傢伙兒拜一拜,討個彩頭,如何?」

  朱元璋整個人像是被火燙了一樣,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混帳!放手!」

  這一聲爆喝,帶著常年殺伐果斷的帝王威壓。

  那女子被嚇了一跳,笑容僵在臉上,手裡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周圍的錦衣衛便衣們瞬間緊繃,蔣瓛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喲,大爺您幹啥呢?」

  女子到底是城裡春風樓的紅牌,是見過場面的,拍了拍胸口,有些委屈地撇撇嘴:「咱們這是正兒八經的官辦宣傳,是縣尊大人批了紅的,又不是讓您幹壞事當眾脫褲子,您這外鄉人,臉皮也太薄了些!」

  「還是我來吧!」

  旁邊那個大爺自告奮勇,嘿嘿笑著跳上了台,引起一片鬨笑。

  台上頓時響起了歡快的鑼鼓聲。

  大爺在台上笨拙地配合著表演,台下的老百姓笑得前仰後合,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屬於底層人的歡快。

  鑼鼓聲碎,笑聲如潮。

  朱元璋站在人群後,看著那一張張布滿褶皺、卻笑得像孩子般的百姓。

  原本想罵出的那句「低俗」,卡在了喉嚨眼裡。

  這些百姓皮膚黝黑,手上長滿了老繭,身上甚至還帶著泥土的味道。

  這些人是自己一手護下來的子民,在大明的其他地方,他們往往是沉默的土地依附者,日日勞累的像牲口一樣在土地上消耗掉一生的人。

  但在江浦,在這荒誕的「文工團」面前,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禮教?」

  朱元璋這輩子殺人如麻,立規矩、正風氣,求的是河清海晏。

  可他差點忘了,對於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子民來說,聖賢書太遠,肚子和樂子太近。

  林彥章這小子,沒把百姓當成需要馴服的牲口,而是把他們當成了需要取悅的、活生生的家人。

  什麼是好官?

  不是在衙門裡抱著《大誥》等死,也不是滿口仁義道德卻眼睜睜看著子民易子而食。

  能讓這幫苦了一輩子的泥腿子咧開嘴,打心底里樂呵出聲,能讓他們在笑聲中學到安身立命的本事,那就是林彥章的通天能耐!

  朱元璋的手指在袖口裡輕輕叩擊,某種沉睡已久的、屬於當年那個「朱重八」的市井野性,差點被這喧囂的鑼鼓聲勾了出來。

  若不是顧著允炆和善寧在側,需要維持他那當父親和爺爺的尊嚴,他真想把這身威嚴的殼子一脫,也跟著那幫大爺上台吼兩嗓子。

  「走吧。」

  朱元璋轉過身,沒再看那香風繚繞的戲台。

  「去新城,朕倒要看看,姓林的小子還有多少歪理,能把這世道攪得這麼歡實。」

  鑼鼓聲漸遠,孝義鄉的喧囂被拋在馬車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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