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90章 為百姓服務!

第90章 為百姓服務!

2026-02-20 03:10:35 作者: 東方笑笑生

  馬車再行數里,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城池出現在視野。

  江浦新城並不大,是小縣規模。

  原本以為城中無非和大明其他城池一樣,街道狹窄,散發著餿味的排水溝。

  但進入城門後,完全刷新了朱元璋的認知。

  沒有隨處可見的糞便。

  沒有撲鼻而來的惡臭。

  甚至連街角那種陰暗潮濕、蒼蠅亂飛的爛泥坑都不見了。

  街道中間是排水渠,上面蓋著鏤空的木板,兩側的鋪面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這小縣之城?」

  朱元璋恍惚了。

  在大明的任何一座城市,哪怕是京師應天府,只要走進深巷,那都是蒼蠅的樂園、污水的溫床。

  老百姓習慣了隨手把便桶倒進秦淮河,習慣了在街角陰暗處解決三急。

  可江浦新城,乾淨得有些妖異。

  最讓老朱破防的,是每隔半里路,就能看到一個刷得白白淨淨的小房子。

  那房子修得極其講究,灰磚到頂,窗明几淨,門口掛著個木牌子,上面用漆寫著幾個碩大的黑字:

  【江浦新城公廁,隨地大小便者,罰銀十文,清掃大街一日】

  朱善寧好奇地湊過去,想看看那窗子後面到底藏著什麼。

  「回來!」朱元璋手疾眼快,一把拽住小公主的後領子,老臉漲得通紅:「姑娘家家的,往茅房湊什麼!成何體統!」

  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有人把茅房修得比普通老百姓的屋子還闊氣。

  「那是淨房?怎麼蓋得這麼漂亮?」朱善寧一臉震驚。

  「敗家子!純屬敗家子!」

  老朱咬著牙吐槽。

  然而,吐槽歸吐槽,老朱那毒辣的眼神卻捕捉到了細節。

  因為有了這些「闊氣」的公廁,街面上確實見不到半點屎尿污穢。

  百姓們穿得雖然也是補丁衣服,但洗得乾乾淨淨,精神面貌跟京城裡那些縮手縮腳的平民完全不同。

  這種「體面感」,讓老朱感到了不一樣的百姓風貌。

  今天沒逢大集,街上人不算極多,但也算熱鬧。

  朱元璋背著手,帶著朱允炆和朱善寧在街上踱步,他最想看的不是建築,而是人。

  

  前方,幾個身穿深灰色短打、腰間挎著黑漆木棍的官差在排隊巡街。

  但朱元璋很快發現,這些官差不太對勁。

  他們不拿攤位上的果子。

  他們不拿過路人的錢袋。

  甚至有個賣菜的老太太被人群擠歪了籃子,一個官差竟然停下腳步,蹲下身子,幫老太太把掉在地上的蘿蔔一個一個撿了回去,最後還客氣地扶了人家一把。

  這讓朱元璋產生了些許幻覺。

  他並非第一次微服私訪,當皇帝近三十年,老朱經常在京師里便服體察民情。

  在金陵,應天府的官差巡街,那是標準的「蝗蟲過境」,路過攤位順手摘個果子,看到外鄉人敲詐幾枚銅錢,那都是祖傳的保留節目。

  老百姓見了官差,跟見了瘟神沒區別。

  但江浦縣的官差,讓朱元璋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想到之前遇到姓林的知縣,要在縣衙大堂審犯事的吏員,朱元璋手一招,直接往縣衙而去。




  江浦縣衙,沒有想像中的威嚴肅殺。

  照壁還是那個照壁,但原本緊閉的大門卻被開闢出了一大片旁聽區。

  甚至還有衙役貼心地準備了長凳,供看熱鬧的百姓坐。

  「這衙門,是開茶館的?」朱元璋嘟囔了一句,帶著二人擠進了人群。

  此時,公堂之上,氣氛肅穆。

  林川換了官服,手裡拿著一塊驚堂木,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陳年老冰。

  堂下跪著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公服、此時卻抖得像篩糠的刑房典吏。


  一個是滿臉橫肉、卻被嚇得屎尿齊流的牢頭。

  案情很簡單。

  三個偷盜商鋪的盜賊被抓入獄,這兩個蠢貨勾結,收了三個小偷家屬的「活動費」,一人三兩銀子,一共九兩。

  二人本想分贓,結果因為三九除不盡,兩人起了內訌,最後還想從犯人身上每人再榨一兩齣來湊整。

  結果,一個被榨乾了的犯人直接心態崩了:老子一共就偷了三兩銀子的貨,坐牢也就罷了,還得給你們倒貼?

  於是,當場自首舉報。

  「刑房典吏周恆,勾結牢頭魏山,索賄犯人九兩白銀,認證物資俱在,爾等認罪嗎?」

  林川學著包青天的聲調,拍下驚堂木,面色威嚴。

  「大人!屬下知錯了!屬下是一時糊塗,求大人看在屬下在縣衙效力十年的份上,饒命啊!」

  刑房典吏周恆二話不說跪下輕饒。

  他身為縣衙司法辦公室主任 + 書記員 + 檔案員 + 律法助理,深知依《大明律》,胥吏受財枉法,索賄一到五貫,杖八十。

  當然,這是按照官方定下的錢鈔比價,一貫等於一兩銀子。

  但若按照民間如今的錢鈔比價,一兩銀子至少等於六貫寶鈔,自己索賄四兩五錢,也就是二十七貫,按律杖八十、徒二年。

  橫豎保底要挨八十杖,這八十杖下去,不死也得殘廢!

  故而刑房周典吏直接求饒,希望縣尊老爺網開一面。

  「你這廝也敢喊饒命?在江浦,規則就是命!爾等收了這九兩銀子,毀的是本官花了幾千兩銀子砸出來的商業信用,周典吏,你這腦袋,還沒貴到那種地步。」

  林川一拍驚堂木:「來人!給這二位戴上江浦特色高帽,把他們幹的那點破事寫在上面,一人一頂,綁在恥辱柱上,遊街三日!」

  「不僅如此。」林川的眼神看向台下那兩個人的家屬,聲音陡然轉厲:

  「胥吏違規,家屬連坐,周典吏,你老婆,還有你那個成天在街上晃蕩的兒子,給我去清理新城公廁一個月!掃不乾淨,一併論罪!」

  「荒謬!」

  朱元璋在台下聽得差點跳起來,臉黑得像鍋底。

  「私設刑具,羞辱官吏家屬,這簡直是無法無天!朝廷命官,怎可如此胡鬧?」

  在他看來,當官的得循禮法,判案更應遵循律法。

  殺人可以,剝皮可以,但你讓人戴高帽、吐唾沫,還讓家屬去刷馬桶,這在讀聖賢書的人眼裡,簡直是斯文掃地,是有辱國格。

  更何況這姓林的壓根不按《大明律》判案!

  然而,下一秒,老朱的話被生生頂了回去。

  「好!」

  「打得好!這種黑心腸的就該去刷馬桶!」

  圍觀的百姓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那兩個原本還想著靠求情矇混過關的典吏和牢頭,一聽到「家屬連坐」和「刷馬桶」,瞬間崩了。

  周典吏直接嚎啕大哭,拼命磕頭:「縣尊大人!我退贓!我退雙倍!求大人別讓我婆娘去刷廁所!我這就去遊街!我這就去!」

  「俺也一樣!俺也一樣!」不善表達的牢頭也拼命磕頭求饒。

  在江浦,現在的社會氛圍是「體面」。

  死不可怕,但在家鄉父老面前徹底「社會性死亡」,在乾淨整潔的新城裡成為那個最骯髒的污點,這對於這些本地土生土長的胥吏來說,比砍頭還要讓他們絕望。

  朱元璋愣在原地。

  自己殺了成千上萬的官員,貪官們怕他,恨他,卻從未像現在這般「服氣」。

  林川坐在椅子上,對著圍觀百姓喊話:「大伙兒記著!在江浦,官吏是給民跑腿的,誰要是覺得腰杆子硬了,想騎在你們頭上拉屎,直接把狀子往『意見箱』里一扔,本官替你們撐腰!」

  「包括本官在內,也是為江浦百姓服務的,規則定了,誰敢觸犯,本官絕不容情!!」

  「為百姓服務……」這五個字,聽得朱元璋心口直跳。

  他一直以為,法律是用來「拘民」的,是為了讓天下歸心於皇權。

  可這林知縣展現出來的邏輯是:法律是用來「護民」的,是為了讓社會運轉。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