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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駁回聖旨!

2026-02-20 03:12:38 作者: 東方笑笑生

  酒桌上剩下的人,低著頭,沒人敢去拉陳墨一把,也沒人敢再說一句話。

  馬通判剛才還說「文官沒事」,現在這巴掌扇得,臉都要腫了。

  林川看著那個空出來的座位,內心備受煎熬。

  他跟陳主事關係不算緊密,但這個老陳是個厚道人,自己兩次升遷,都是老陳親自赴江浦傳達的文書。

  還有當初改名,陳主事私下裡也幫了不少忙,打通了不少吏部的關節。

  這人情,還沒還呢!

  「明哲保身!」

  這是岳父茹瑺大人這段時間經常提到的四字真言。

  但現在,林川開始懷疑這四個字的含金量了。

  老朱現在的殺人邏輯已經進入了「病毒式傳播」模式:藍玉傳給詹徽,詹徽傳給陳墨。

  那麼陳墨會傳給誰?

  自己改名的事,陳墨知道。

  

  自己任命的程序,陳墨辦的。

  如果錦衣衛在詔獄裡撬開了陳墨的嘴,下一個進來的,會不會就是自己這個「茹家女婿」?

  「林大人……這酒,咱們還喝嗎?」馬通判小心翼翼地問。

  林川推開酒杯,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

  他看了一眼滿桌的殘羹剩飯,突然覺得這華麗的酒樓,其實就是個搭好了架子的屠宰場。

  「散了吧。」

  林川冷冷丟下一句話,大步走出酒樓。

  ......

  陳主事消失了。

  就像一顆小石子丟進深不見底的秦淮河,連個水花都沒泛起來。

  林川派人打聽過,回信只有四個字:「生人勿近。」

  此後杳無音信。

  林川很快明白,只怕藍玉案的清算,還遠遠沒有結束!

  果然,數日後,錦衣衛遞上株連奏書,涉及六十一個衛所,三十七十三名武官,涵蓋指揮使、指揮同知、指揮僉事、千戶、百戶等。

  全部被打上「藍黨」標籤,一律處死、抄家,連坐家人,合計數千人性命!

  朱元璋的御筆在最末端勾了一道紅槓:「准,全家連坐!」

  奏書已然獲批,只待刑科例行覆核後執行。

  林川深吸一口氣,翻開了隨附的卷宗。

  他想看看,這幾千多條命,到底值什麼樣的罪名!

  第一卷:「原燕山左衛指揮僉事,蕭用。罪名:通藍黨,證供:洪武二十五年,藍玉北征班師,此人曾於官道旁迎候,並在藍玉馬前行禮,言辭親昵。」

  林川看得眼角抽搐。

  迎候主帥,行禮問候。

  這在大明朝的軍法里是禮數,在蔣瓛的筆下,成了謀反的投名狀。

  再往下翻。

  「永平衛千戶陶干,罪名:逆黨餘孽,證供:曾與藍玉麾下百戶同桌飲酒三次,席間聽聞藍玉之名,面露崇敬。」

  林川把卷宗重重拍在桌上。

  諸多衛所武官只是與藍玉部下有過公務往來,便被定為「通黨」,連老弱婦孺都要株連!

  林川頓時痛心疾首。

  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那些從未謀面的老弱婦孺。

  三百多名各地將領,背後是三百多個家族,那些還在襁褓里的孩子,那些在後院繡花的姑娘,僅僅因為他們的父親、丈夫在幾年前給藍玉行了個禮,就得去菜市口排隊等死?

  胡惟庸案殺了十年,李善長案殺了三萬。

  歷史書上的數字是冷的,但此時林川手裡捏著的連誅奏書,卻是燙手的!

  刑科的值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翻動紙張的聲音。

  林川抬頭環視一圈。

  幾位刑科同僚正低著頭,對著一疊無關痛癢的文書發呆。

  還有的趴在案頭上,手裡的毛筆半天沒蘸墨,顯然心思根本不在差事上。

  大家都在躲。

  只要這覆核文書上蓋了刑科的印,這幾千條命就算走完了最後的法律程序。


  這幫人,平時為了個「禮儀細節」能在大殿上跟六部尚書吵個臉紅脖子粗。

  現在,幾千多顆腦袋要落地,這幫號稱「監察百司」的言官,全成了啞巴。

  林川看透了。

  什麼「規諫補闕」,什麼「剛正不阿」?

  說到底,大家都是官。

  官的第一準則是生存,第二準則是升遷。

  林川不想當聖人,但他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老沈。」林川開口。

  都給事中沈守正沒抬頭,手裡的筆頓了頓:「小林,那份名單看完就簽個字,錦衣衛那邊等著復命,別耽誤了時辰。」

  「簽字?」林川笑了,笑得有些慘然:「這字簽下去,幾千條命就沒了。」

  沈守正終於抬頭,渾濁的眼裡滿是疲憊:「這是陛下的意思,御筆親批,咱們刑科只是例行覆核,你是聰明人,別在骨節眼上犯糊塗。」

  林川沒說話。

  他想起了詹徽,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重臣,被藍玉隨口一咬,轉瞬就成了階下囚。

  滿朝文官不僅不救,反而爭相落井下石,只為了在老朱面前表個態。

  「這不是官場,這是個巨大的絞肉機,所謂正直,所謂公義,在皇權這台機器面前,脆得像塊餅乾!」

  林川內心的厭惡感翻江倒海。

  他曾經想過,順著這股流走,保住自己,保住茹家。

  可手裡這份名單,成了他邁不過去的坎。

  「如果連這都能簽,那我跟那幫為了升官發財亂咬人的瘋狗有什麼區別?」

  於是,他提筆擬了一份諫疏。

  用詞極盡克制,沒提藍玉,只說這些衛所將領多為開國功勳之後,不知情者居多,請求陛下開恩,只懲首惡,不究家屬。

  結果。

  諫疏送進宮,像丟進了黑洞。

  沒有批覆,沒有回話,甚至連個謾罵的旨意都沒有。

  老朱用沉默給了林川一記響亮的耳光:「朕的事,輪不到你多嘴!」

  那一刻,林川心底的火,徹底燒了起來。

  「常規進諫沒用是吧?行!老朱,你定下的制度,老子今天就拿它來頂你的腰!」

  大明制度,凡聖旨下達,六科給事中有「封駁」之權。

  若覺得聖旨有誤,可以打回去重擬。

  但這權利,洪武年間幾乎沒人敢用。

  因為用了,大概率要倒血霉!

  林川抓起案頭那支沾飽了墨水的毛筆,一把扯過那份株連奏書,在沈守正驚駭的目光中,筆尖落下。

  「罪證不足,株連過甚,駁回重審!」

  十二個大字,如千鈞之力,橫跨了整頁紙。

  「你瘋了!」

  沈守正猛地站起來,帶翻了茶盞,水潑了一地:「林川!你這是要捅天大的婁子!那是錦衣衛的奏書,是御筆批過的!」

  李言也沖了過來,臉色煞白:「林給諫,快擦掉!你想毀了自己的前程嗎?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得罪錦衣衛的?」

  「前程?」

  林川冷眼看著他:「李兄,你抬頭看看,這名單上的人,哪個沒有前程?他們的前程現在在哪兒?在斷頭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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