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也認出了陳長川,眉頭一松,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大川兒!怎麼回事?你怎麼跑這兒來了?還讓人給圍上了?」
那小隊長在旁邊已經變了臉色,可不知想到什麼,又把脖子一挺,滿臉不在意地斜眼看著方成。
方成眼一橫喝道:「馬歡!這是怎麼回事?」
那叫馬歡的小隊長也不慌,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方副科長,這人沒登記,也沒報備,還跟門崗的人起衝突,疑似要硬闖廠區。」
「我不過是在履行保衛科的職責,把他攔下來問問,有什麼問題?」
他說話時,眼睛還往旁邊幾個保衛身上掃了一圈,那幾人便立刻跟著點頭表示他說的沒錯。
方成看了陳長川一眼,陳長川也不急,把方才登記時被刁難、對方張嘴要好處、自己不肯給便反咬他先動手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方成越聽臉越沉,可等陳長川提到是來找李副廠長談扶正齋合作的事,方成眉頭又皺起來。
他朝陳長川使了個眼色,把人拉到一旁低聲道:
「大川兒,你不該提李副廠長的。」
陳長川抬了抬眉毛:「怎麼講?」
方成朝那馬歡掃了一眼,壓低聲音解釋道:
「楊廠長跟李副廠長不對付,這事兒在廠里不是秘密。」
「保衛科科長賀連成是楊廠長老戰友,整個保衛科除了我手底下的二組,其餘全跟著賀連成站到了李副廠長的對立面。」
「這馬歡更是個滾刀肉,仗著他姐夫是楊廠長的秘書,在廠門口吃拿卡要,沒人敢惹。」
「你一提李副廠長,他更不會放你進去了,這明顯是他為了針對李副廠長把你拉下水。」
陳長川皺了皺眉頭,聲音壓得低:「他們這是把軋鋼廠當自己家後花園了?」
「派系斗到連廠門口都不讓人進,正經工作倒沒人管了。」
「我今天要是進不去,丟的可不是我的臉。」
他越說越覺得諷刺,新型鋼材的資料為什麼會泄露,答案已經擺在眼前。
一個上萬人的大廠,保衛科的人不想著怎麼把廠看好,倒把力氣全使在站隊和撈好處上了。
再加上馬歡這樣的蛀蟲,日夜琢磨的儘是怎麼刁難人、怎麼撈好處。
真要混進來個特務,只怕正趕上他們內鬥,連盤問都不會多問半句。
方成嘆了口氣,剛要說話,廠區里又快步走出個中年男人,身後還跟著一個保衛科的人。
那中年男人穿了身灰呢子外套,雖有些舊,但領子挺刮,臉上帶著股不怒自威的勁頭。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保衛科科長賀連成。
方成臉色微微一變,馬歡不知什麼時候派了人進去,把賀連成給請了出來。
賀連成走到門口,先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陳長川身上,又看向方成:
「方副科長,什麼情況?我聽說有人要硬闖廠門,還跟我們的人動了手?」
方成站直了身體,把前後經過講了一遍,又補了句道:
「陳同志是扶正齋的,跟李副廠長約好了談合作,門口卡著不讓進,正鬧著,我正好出來碰上了。」
賀連成聽完,沒馬上表態,又拿眼睛看了看馬歡。
馬歡梗著脖子,還是一臉委屈:「科長,我就是按制度問了幾句,這人張嘴就嚷嚷,還威脅我,說以後要給我好看。」
陳長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只是拿出來介紹信說道:
「我是應李懷德副廠長的邀請,前來為軋鋼廠的工人們提供藥膳的,介紹信手續都齊全,至於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麼,大家有目共睹。」
賀連成聽完之後,卻根本沒有搭理陳長川,也不看陳長川遞來的介紹信,只把臉一沉對著方成說道:
「方副科長,你是老保衛了,廠門口有人鬧事,你不先控制局面,倒替外頭的人說話。」
「這人在門崗滋事,威脅保衛人員,我看先按廠規扣下,送保衛科拘留室,等問清楚了再說。」
他說得斬釘截鐵,旁邊幾個保衛立刻來了精神,從腰後掏出手銬就要去拽陳長川的胳膊。
馬歡更是得意,抱著膀子在旁添火道:「就是,先扣了再說!讓他知道軋鋼廠的大門不是誰都能隨便進的!」
賀連成掃了他一眼,語氣冷了下來:
「我是保衛科長,廠區治安我說了算。」
「方成,你護著外人,是什麼居心?再攔著,我連你一起辦。」
說著朝左右一擺手喝道:「把方副科長也請到一邊,別耽誤公事。」
幾個保衛立刻撲上去,一左一右架住方成。
方成沒防備,被拽得一個趔趄。
陳長川也不掙扎,只是冷眼看著,等手銬快落到他腕上時才開口道:
「賀科長,今天這手銬好銬,可銬上去簡單,再想摘下來,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賀連成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把手一揮:「少廢話,帶走!」
陳長川便不再說話,由著他們把人推進了保衛科後頭那間拘留室。
賀連成正對著手下吩咐道:「給廠辦打個電話,就說一個鬧事人員已被控制。」
方成被人按著,急得直吼道:「你們瘋了嗎?他姑父是東城公安分局局長李紅旗!」
賀連成冷笑一聲:「軋鋼廠保衛科受軋鋼廠和公安總局雙重領導,一個分局局長,還管不到我頭上。」
說完,命人把方成也架走了。
拘留室里的陳長川冷笑一聲,既然他們要鬧,那就鬧大些,內鬼的事情不著急,正好先把門口這窩蛀蟲一併清掃了。
見事情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能力,方成反而不著急了,直到被架出去好遠,他才冷冷的對著架著他的兩個保衛科成員說道:
「可以鬆開我了吧,難道你們還想把我也關起來?」
兩個保衛科成員對視了一眼,鬆開了方成。
方成冷哼一聲,快步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他要趕緊通知李紅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