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當著劉老和各位的面,我李懷德先表個態。」
「保衛科一定要整頓,否則廠里的生產安全還怎麼保證?工人還怎麼安心上班?」
聽到他這麼一說楊振華僵在原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賀連成只覺眼前一陣陣發黑,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楊振華死死攥著膝蓋,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他深吸了一口氣,往前站了半步:「各位領導,劉老,今天這件事,是我疏忽,是我的工作沒做好,沒把下面的人管好。」
「我檢討,我回去一定好好整頓保衛科,以後絕不讓類似的事再發生。」
他說得極快,像怕慢一點就再沒機會開口。
屋裡一時之間沒人應聲。
劉老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根拐杖,也沒看楊振華,只慢慢的說道:
「你檢討不檢討的,先放到一邊。」
「你是廠長,廠長是幹什麼的?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把生產抓上去。
軋鋼廠是國家工業的脊樑,生產任務是重中之重,一天都耽誤不得。」
「要是底下人天天把心思花在派繫上,生產誰抓?安全誰管?」
他說到這兒,終於抬眼看向楊振華:「你既說自己工作做不到位,那就專心干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專心抓生產。」
「懷德從後勤部主任一步步走到副廠長,大家都有目共睹,他這個人,抓管理還是抓得住的。」
「既然今天這事出在保衛科,保衛科又是他分內常打交道的口子,我看,乾脆把保衛科交給他負責,讓他去整頓。」
「你專心抓你的生產,也算給你減減負擔。」
楊振華嘴巴張了張,半天沒發出聲。
劉老這話聽上去是「加擔子」,實際上就是割他的肉。
保衛科一交出去,賀連成就算廢了。
更要命的是,他連反駁的話都找不到。
賀連成聽到這裡,兩條腿真軟了,身子一歪,扶住桌角才勉強沒摔倒。
工業部領導早就不吭聲了,只低頭看手裡的文件。
李懷德側身朝劉老低聲道:「您放心,保衛科交給我,我先把門崗那一攤子理清。」
劉老又看向陳長川,目光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小陳同志,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這件事我們絕對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的。」
陳長川恭敬的說道:「多謝劉老!」
......
香江,旺角。
夜總會的霓虹招牌才剛擦亮,細密的雨絲已經落了下來,把整條街都籠在一片潮濕的光暈里。
馮老鬼披著件暗紅色的西裝外套,站在門口向外張望著。
幾個泊車小弟見他親自等人,都悄悄挺直了腰。
不多時,一輛黑色轎車停下,分身先下了車,身後跟著王霞。
王霞今日穿了件素淨的月白旗袍,外頭罩了件薄呢大衣,跟在分身身後,步子放得極輕。
馮老鬼立刻迎了上去,心裡一時有些感慨。
兩年多前,這小子還是從對岸偷渡過來、為了一張身份證明不得不到他拳場打拳的爛仔。
如今呢?旺角姓了王,城寨姓了王,銀行也姓了王。
他跺跺腳,香江都能震三震。
馮老鬼臉上堆起笑:「山爺,包間都備好了,裡面請。」
分身笑了笑,沒接這話,只跟著他穿過喧鬧的舞池,進了最裡頭那間包廂。
門一關,外頭的音樂聲頓時隔絕在外面。
分身剛坐下就開門見山的說道:「鬼爺你這場子裡的姑娘,眼下都是什麼來路?」
馮老鬼給他倒了杯酒,自己先抿了一口,搖頭道:「山爺,不瞞你說,我這場子裡不做那檔子皮肉生意。」
「小姐們來,我只抽台費,但是不管她們在台後跟誰走、做什麼。」
「這些姑娘,大多數是社團馬夫帶進來的,再有就是幾個媽媽生自己攏的人。」
「再就是一些散戶,有自己坐檯的,有串場的,來路雜得很。」
他說著看了王霞一眼,笑了笑:「阿霞以前也常在我這兒走過場,人挺能幹的。」
王霞微微點頭,說了聲:「多謝鬼爺照顧。」
分身把煙按在煙缸里,靠進沙發背問道:「那你這場子裡,有沒有被人逼著做的?」
馮老鬼一頓,臉上的笑斂了三分,低聲說道:「有,肯定有,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少的了。」
「有幾個馬夫心黑,從鄉下騙了姑娘出來,扣著證件,逼著坐檯。」
「我就算知道也不能管,那些人有些背後站著差佬,有些背靠大社團,我這場子只收台費,別的不敢多管。」
分身把煙按進煙缸,朝王霞抬了抬下巴:
「鬼爺,我準備搞個娛樂公司。」
「以後你這場子裡的姑娘,不用再跟外頭那些馬夫媽媽生打交道了。」
「要人直接找她,以後阿霞會是我娛樂公司二部的經理,專門管夜場這一攤子。」
馮老鬼聽得有些懵,把酒杯轉了轉問道:「娛樂公司是幹什麼的?有二部,那肯定還有一部,一部又管什麼?」
「阿霞帶著姑娘進場子,我沒意見,可外頭那些人,哪能眼睜睜看著場子被搶?」
「馬夫好說,媽媽生也好說,可他們背後那些堂口呢?差佬那邊呢?怕是不肯罷休。」
分身也不急,一個一個的問題回答道:「娛樂公司,說白了就是培養藝人和公關的。」
「一部培養以後能上電視、能拍戲、能唱歌的演員和明星。」
「香江往後最吃香的,除了房子,就是這些明星和演員。」
「二部,就像阿霞現在做的這種,專門給夜總會、夜場、娛樂會所培養男女公關。」
「阿霞當經理,招人、挑人、培訓,全由她負責。」
「我給她定的規矩也簡單:所有姑娘必須自願簽合同,成年才能收。」
「每月有人定期檢查身體,上崗有排班,做六休一,遇到不舒服可以請假。」
「小費歸個人,公司不抽成,夜總會那邊照舊給台費,公司另外給底薪。」
「誰要是不想做了,提前半個月說一聲,結清工錢就可以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