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正彥的那個親信走到分身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王先生,社長交代了,這些人您可以隨意處置,其他的交給我們來處理。」
分身掃了山崎龍二那幾個人一眼,把目光收回來,落在伊藤正彥那個親信臉上。
那親信姓田中,三十來歲,一張窄長臉,顴骨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站在那兒雙手垂著,臉上的表情恭恭敬敬的。
「田中先生。」
分身淡淡的開口說道:「他們今天不光是衝著我來的,最重要的是衝著你們伊藤商事來的。」
「他們是想讓我撤資,好搞垮你們伊藤商事,所以該處置他們的是你們,剛好讓我學習一下,你們櫻花人是怎麼處理這種事情的。」
田中的嘴張了張,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了笑容,點了點頭說道:
「我明白了,王先生,我讓人先審一下,然後......」
他抬起手來,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臉上露出了一絲殘忍。
分身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你們的事。」
說完他往後退了一步,把兩隻手插回兜里,靠在倉庫的牆邊站著。
田中轉過身去,朝身後揮了揮手。
「好好招待一下我們的客人,我要讓他們把三歲的時候尿床的事都給我交代出來。」
話音剛落,倉庫陰影里走出來幾個大漢。
他們穿著深色的工裝,袖子挽到肘彎以上,手裡拿著東西——有人拿的是橡膠棍,有人攥著一團濕毛巾,還有人提著一隻鐵皮水桶,桶里的水晃蕩著往外濺。
他們走到山崎龍二面前站定了,為首那個方臉大漢伸手把山崎嘴上的膠布撕了下來,連帶著扯掉了嘴邊一圈鬍子茬,山崎頓時慘叫了一聲。
「山崎先生。」
田中站在旁邊,有些咬牙切齒的說道:「橫濱碼頭的事,我就不用多說了吧,我們在橫濱碼頭上損失了多少,你心裡有數。」
「現在麻煩你告訴我,你們到底在謀劃什麼?還有沒有其他人參與了你們的計劃?住友,三菱和三井又是不是跟你們一夥的?」
山崎咬著牙抬起頭來,嘴角淌著一絲血,想說點什麼硬氣話。
方臉大漢沒給他機會,拿濕毛巾往他臉上一捂,鐵皮水桶里的水往毛巾上一澆。
山崎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兩隻手被反綁在椅子後面,手指頭摳著椅背,指節泛白。
水澆了三桶,毛巾揭下來的時候,山崎整個人已經癱在椅子上了,眼睛翻著白,嘴裡往外吐水,咳嗽得渾身發抖。
「我說!我說!」
他喘著氣,嗓子眼裡全是水泡破裂的聲響:「住友的小林找到了我,讓我把橫濱碼頭那邊鬧大一點,鬧到伊藤商事的貨出不去,他們銀行那邊才好抽貸。」
「三菱的高橋也找過我,說等伊藤商事倒了,橫濱的碼頭和倉庫歸我,他只要精密機械那塊。」
「還有三井的渡邊,只要我把碼頭堵住了就行,到時候他們拿下伊藤商事的海外渠道,自然有我的好處。」
田中手裡的筆在本子上刷刷地記著,頭也不抬:「還有呢?」
「還有……」
山崎喘了兩口氣,喉嚨里咕嚕咕嚕地響:「小林跟我說,銀行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只要伊藤商事的貸款一到期,他們就連本帶息一起抽,一分錢都不續。」
「他說這事三菱和三井都打過招呼了,通產省那邊也有人點頭,讓我放心干。」
「等伊藤商事倒了,橫濱的碼頭歸我,精密機械歸三菱,海外渠道歸三井,住友拿回貸款,幾家把伊藤商事分了,誰也不吃虧。」
田中把本子合上,看了分身一眼。
分身靠在牆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從兜里摸出煙盒抽了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把那口煙慢慢吐出來。
「讓他接著說。」
「除了碼頭,他們還打算在別的地方動手嗎?」
山崎咳了兩聲,嗓子已經啞得厲害,但不敢停。
「小林說......如果碼頭堵不住,就讓我派人去伊藤商事本社大樓那邊鬧,堵大門、砸玻璃,讓他們的員工不敢上班。」
「他說鬧得越大越好,警察那邊不會出面,只要把伊藤商事的名聲搞臭了,到時候不用他們動手,伊藤正彥自己就撐不住。」
「還有呢?」
「還有......高橋說等伊藤商事倒了之後,三菱會把精密機械那塊的設備運回三菱的工廠。」
「至於那些工人,他讓我用高利貸把他們控制起來。」
「他說那些工人都是伊藤家養了多年的老手,不能留給別人,但是又不放心自己用,必須控制在我們手裡。」
山崎龍二一句一句的說著,田中一筆一筆地記著,直到他再也說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田中把本子合上,走到分身旁邊低聲問道:
「王先生,問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分身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了,你看著辦吧。」
田中點了點頭,轉過身去,朝方臉大漢抬了抬下巴。
方臉大漢把山崎的嘴重新貼上膠布,和另外幾個人一起把山崎從椅子上架起來,拖到牆角,跟那幾個黑西裝放在一塊兒。
山崎已經沒什麼力氣了,腦袋耷拉著,兩條腿拖在地上,鞋都掉了一隻。
分身轉過身來,看著唐元。
唐元的臉色有些發白,估計是沒怎麼見過這種場面,但站得還算穩當。
分身用華夏語低聲問了一句:「你看出來了點什麼?」
唐元把目光從牆角那串人身上收回來,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
「這幫人主要是針對伊藤家族的,我們不過是恰逢其會被連累了而已。」
分身笑了笑,那笑很淺。
「這只是其一,剛剛伊藤正彥的手下說讓我們處理,一個是想試探我們,看看我們下不下得去手。」
「另外一個就是賣我們一個人情。」
「人是衝著他們來的,麻煩是他們帶來的,他們想讓我欠著這個人情。」
他冷笑了一聲。
「他們當我是蠢貨嗎?」
唐元這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這幫櫻花人心眼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