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扯過深藍色的被子,披在艾莉絲的肩膀上,將她整個人裹得像個圓滾滾的蠶蛹,只露出一顆銀髮毛茸茸的小腦袋和一雙水靈靈的紫色大眼睛。
「鑑於我們現在的特殊情況,我提出約法三章。」萊恩看著她,神色認真起來。
「嗯,你說。」艾莉絲把下巴縮在被子邊緣,像只等待指令的小貓一樣乖巧地看著他。
「第一,從今天開始,無論是在白天還是晚上,只要我們需要親密接觸,我都會提前維持無效化能力。你不需要再刻意迴避我,也不需要覺得內疚。明白嗎?」
艾莉絲咬了咬嘴唇,點頭:「明白,但是……你不許勉強自己。」
「我心裡有數。」萊恩繼續說道,「第二,為了補充維持無效化能力的消耗,我每天都會服用自己配製的『精神恢復藥劑』。我的配藥室里有足夠的材料,補充這種程度的損耗綽綽有餘。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因此虛脫或者衰竭。」
「那個藥劑很苦的吧?」艾莉絲皺了皺秀氣的鼻子。
「比起抱不到老婆,那點苦藥根本不算什麼。」萊恩斜了她一眼,語氣調侃。
艾莉絲俏臉一紅,又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
「第三。」萊恩的神色變得嚴肅而溫和,「這只是權宜之計。我們兩個人要一起研究長期的解決方案。我會繼續聯繫王都的阿爾敏與普蕾婭他們,也會查閱更多的古籍。你腦子裡的那本《異族血脈概論》雖然寫著無已知解法,但那只是指前人。我們不一定找不到新的路子。」
聽著萊恩條理清晰的計劃,艾莉絲心裡那股壓抑了三天的絕望,終於一點一點被陽光般的溫暖所融化。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眶下淡淡的青黑色,心裡有些酸澀,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幸福。
「那……我要補充第四條。」
艾莉絲從被子裡伸出兩隻白嫩的手臂,撐在膝蓋上,淡紫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哦?你說。」萊恩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如果你覺得累了,或者覺得身體有任何不舒服,必須立刻、馬上告訴我!不許逞強,不許偷偷吃藥瞞著我!」艾莉絲一字一頓地說道,小臉上滿是不容妥協的認真,「如果你倒下了,我……我就真的回籠子裡去,再也不理你了!」
萊恩看著她那副明明很害羞卻還要故作兇狠的小模樣,心底最柔軟的角落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好。」他輕聲答應。
「那,我們拉鉤!」
艾莉絲伸出白嫩的右手,曲起其他四指,只留下那根纖細的小指,懸在半空中。
萊恩失笑,看著她幼稚的舉動:「艾莉絲,你今年十七歲,不是七歲。」
「我不管!拉鉤才算數!」艾莉絲倔強地把手往前送了送,小嘴微微嘟起,帶著被寵壞的嬌憨。
「真是敗給你了。」
萊恩嘆了口氣,眼中滿是無奈與縱容。他伸出自己那隻寬大而有些粗糙的右手,用同樣纖細卻有力的無名指旁邊的小指,輕輕地勾住了她那根溫熱細膩的小指。
「拉鉤。」
兩根手指在半空中交纏在一起。
微弱的月光下,一大一小兩隻手緊緊相扣,在這個充滿未知與宿命的世界上,結下了一個最古老也最不容動搖的契約。
艾莉絲破涕為笑,臉上的淚痕在微光下閃爍著,像是一朵終於在雨後綻放的紫羅蘭。
「拉完鉤了,現在……」
萊恩看著小姑娘那張近在咫尺的俏臉,喉結上下滾了滾。他有些粗魯地將自己的小指收回,順勢握住了她的手腕,微微一拽。
「呀!」
艾莉絲驚呼一聲,整個人再次失去平衡,跌進他懷裡。
被子散開,兩個人的身體沒有任何阻礙地貼在了一起。萊恩伸手扯掉自己身上的灰色高領衫,露出了結實、有著幾道淺淺傷疤的胸膛。他的皮膚很燙,像是一座正在燃燒的熔爐,散發著濃烈的荷爾蒙氣息。
「萊恩先生……藥,藥劑還沒配完……」艾莉絲的小手抵在他溫熱的胸肌上,感受到那滾燙的溫度,身子有些發軟。
「都什麼時候了,藥劑明天再說。」
萊恩低下頭,有些粗重的呼吸撲在她的頸窩裡,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他的無效化能力已經在皮膚表層悄然運轉,阻斷了那若有若無的精神牽引。
這一刻,沒有了血脈的顧忌,只有純粹到積壓了三天的愛意與渴望。
「不許逃,艾莉絲。」
「我不逃……」
少女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任由自己溺死在他溫熱的懷抱里。
窗外,雨聲漸大,劈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將微光閣二樓臥室里的那些呢喃與喘息,盡數掩蓋在這一片深秋的夜色之中。
秋雨淅淅瀝瀝地下一整夜,直到黎明時分才漸漸歇了。
微光閣二樓的主臥里,空氣中還殘留著歡愛後特有的溫熱潮濕。薄荷菸草與紫蘇的香氣交織在一起,沉澱出一種黏稠而又讓人安心的甜膩。
艾莉絲纖細的身軀正嚴嚴實實地嵌在萊恩的懷抱里,渾身上下酸軟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彈。昨晚的胡鬧有些過頭,她的睡裙早就不知被丟到了哪個角落,此刻渾圓白皙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上面錯落分布著幾個新鮮的紅痕。
「嗯……」
懷裡的小姑娘發出一聲軟綿綿的嚶嚀,長長的睫毛顫動幾下,緩緩睜開了那雙因為水汽滋潤而顯得越發妖艷的淡紫色眸子。
一睜眼,對上的就是萊恩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
他似乎早就醒了,正單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她裸露在外的滑膩後背。掌心粗糙的薄繭擦過她敏感的皮膚,帶來一陣陣微小的戰慄。
「醒了?」萊恩的聲音帶著晨起時特有的沙啞。
艾莉絲的身子顫了顫,昨晚那些荒唐的、沒羞沒躁的畫面瞬間在腦海里炸開。她記得自己跨坐在他身上時那帶著哭腔的求饒,也記得自己頭頂那斷了一截的紫色小角因為極致的歡愉而瘋狂閃爍的模樣。
「萊恩先生……早上好。」她把燒紅的小臉猛地埋進男人的頸窩裡,滾燙的呼吸噴灑在他修長的脖頸上,聲音羞澀得發顫。
「怎麼又躲起來了?」萊恩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惡劣地捏住她後腰最敏感的一塊軟肉,「昨晚不是還挺主動的?抓著我的肩膀,哭著讓我快一點的,不知道是誰?」
「呀!不許說!」
艾莉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紅著臉撲上去捂住他的嘴。動作間,被子往下滑落,露出一大片羊脂玉般的肌膚,惹得萊恩的眼神陡然暗沉了幾分。
感受到他身上突然升高的溫度和頂在大腿處那熾熱的威脅,艾莉絲嚇得趕緊縮回手,扯過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小聲嘟囔:「天……天亮了,該起床工作了。今天還要研究藥劑呢。」
萊恩看著她那防賊一樣的小模樣,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他沒有繼續折騰她,而是撐著身體坐起來,被子順著他線條分明的結實胸膛滑落,露出左肩上那個帶著點點血痂的牙印。
艾莉絲的視線落在那個牙印上,心裡又甜又軟,伸出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
「還疼不疼?」
「說了不疼。」萊恩順勢握住她白嫩的指尖,放在唇邊輕輕咬了一下,激起她一陣嬌嗔。接著,他的神色漸漸認真起來,「好了,既然決定要解決這件事情,今天就得動起來。我今天會開始系統性研究你體內魅魔血脈的抑制方法。一會兒我得去翻翻藥鋪的藏書。」
「嗯,我都聽萊恩先生的。」艾莉絲乖巧地靠在他懷裡,指尖在他胸口畫著圈。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萊恩便掀開被子起了床。隨著他利落地穿戴好灰色高領衫和黑色的長風衣,那股屬於藥劑師的嚴謹與沉穩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艾莉絲也趕忙穿好那件約翰叔裁製的米白色棉布長裙,系上圍裙,將那一頭瀑布般的銀髮在腦後束成一個簡單的馬尾,用那根紫色的髮帶紮好。
早飯是簡單的白麵包和煎培根,吃過之後,萊恩便一頭扎進了藥鋪的資料室里。
微光閣一樓的後勤區旁有一間用來存放舊書和雜物的資料室,那裡不僅堆放著他從軍中帶回來的各種記錄,還有過去幾年來他在東部邊境收集的各類奇聞異志。
「艾莉絲,幫我把左側第三排架子上的那幾本《洛蒼藥草考》和《亞人種族志》拿過來。」萊恩站在高高的紅木書架前,指了指上方。
「好的,萊恩先生!」
艾莉絲端著一盞明亮的鯨油燈走過來,她對這裡並不算熟悉,但憑藉著敏銳的嗅覺,她能輕易從那些有些發霉的古舊紙張中,嗅到屬於某種特殊防腐墨水的味道。
她踩在木凳上,將萊恩需要的幾本厚重的皮質封皮書籍抱在懷裡,有些費力地遞給他。
「小心點。」萊恩伸手接過來,順便扶了她一把,粗糙的掌心掠過她的手腕,帶來一陣溫熱。
兩人在堆滿書籍的橡木書桌前坐下。
「這裡的藏書還是不夠系統。」萊恩一邊快速翻閱著發黃的書頁,眉頭微微蹙起,「大多數書籍對銀月族的記載都語焉不詳,大多集中在『外貌特徵』和『作為商品的奴隸價值』這類膚淺的描述上。關於血脈衝突和壓制的記錄,幾乎是空白。」
艾莉絲聽著他的話,眼神微微一暗。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耳朵旁那斷了一截的小角。在洛蒼大陸上,亞人就是最低等的貨物,誰會去浪費精力研究怎麼拯救一個貨物的血脈衝突呢?
「沒事的,萊恩先生,別太著急。」她柔聲安慰,小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用自己的溫度去撫平他眉宇間的焦躁。
萊恩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捏了捏那柔軟的掌肉:「我沒事。我不會放棄的。既然這裡的書不夠,我就托人從灰爐鎮的圖書館,還有王都的學術渠道借一些過來。阿爾敏和普蕾婭他們在王都修整,我可以給托比寫封信,讓他通過軍用魔導具的通訊渠道幫我向他們打聽一下。」
接下來的兩天裡,萊恩幾乎將自己關在了二樓的書房和一樓的配藥室里。
普蕾婭在灰爐鎮收到托比轉交的信件後,倒也沒有拒絕,很快便通過王都魔導研究院的特殊權限,調閱了幾份關於「銀月族血脈研究」的絕密文獻副本,並用最快的速度寄回了霧嵐鎮。同時,阿爾敏也熱心地從王都的圖書館裡,幫萊恩借出了幾本古老的異族傳記。
當這些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文獻擺在橡木桌上時,萊恩連續熬了兩個通宵,逐字逐句地分析比對。
艾莉絲則乖巧地陪在他身邊,時不時為他送上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或者用自己那小巧的黃銅研缽默默地幫他研磨一些常用的安神草藥。每當深夜,看著他那因為過度專注而有些緊繃的側臉,艾莉絲便覺得心裡有一股暖流在涌動,卻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心疼。
第三天的深夜,窗外又是細雨霏霏。
萊恩終於合上了最後一本厚重的皮質文獻,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有結果了嗎,萊恩先生?」艾莉絲立刻湊了過來,將一塊用溫水浸濕的柔軟毛巾貼在他的額頭上,細心地幫他擦拭著。
溫熱的毛巾緩解了眼部的酸澀,萊恩順勢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艾莉絲驚呼一聲,旋即順從地環住他的脖頸,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發現了三個可能的方向。」萊恩看著她,眼睛裡雖然帶著紅血絲,但光芒卻很亮。
「真的嗎?」艾莉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有兩顆小星星在紫色的瞳孔里閃爍。
「嗯。」萊恩伸出手指,在桌上的草稿紙上輕輕點了點,「第一種方向,是使用特殊藥劑來強行抑制你體內魅魔本能的覺醒。根據文獻記載,有一些罕見的草藥能夠麻痹亞人血脈中的獸性慾望。這種方法的優點是見效快,而且不需要複雜的操作。但缺點同樣明顯——需要極其稀有的材料,而且藥效會隨著你身體的抗藥性而逐漸減弱,治標不治本。」
艾莉絲點了點頭,追問道:「那第二種呢?」
「第二種,是『精神錨定術』。」萊恩的眼神沉了沉,「這是一種高階的精神魔法。通過在你的精神內核中設置一道魔法鎖鏈,將你屬於魅魔本能的那部分意志強行封鎖起來。但這種方法需要高級魔法師協助。我們身邊唯一的魔法師是普蕾婭,但且不說她是否掌握這種秘術,這種外來的精神干涉,稍有不慎就會對你的大腦造成不可逆的損傷,甚至讓你徹底失去自我。」
聽到「失去自我」這幾個字,艾莉絲的身體忍不住輕輕一顫。她想起了普蕾婭之前對她的警告,那種被剝離記憶與自我的冰冷感覺,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掐著她的脖子。
「我不喜歡第二種。」她小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我不想忘記萊恩先生。」
「我也不可能讓你去冒這個險。」萊恩吻了吻她的發頂,安撫著她的不安,「所以,我們最需要關注的,是第三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