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的力道大得驚人，仿佛要把她整個人都融入自己的骨肉里。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幾……幾天前……」艾莉絲抽噎著，小腦袋在他頸窩裡蹭著，眼淚和鼻涕都蹭在他灰色的衣領上，「在書房……看到了那本《異族血脈概論》。」
「那本書啊……」萊恩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摸了摸她有些發燙的額頭。
「你解決不了的！」
艾莉絲猛地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紫色大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眼角紅腫得像是一隻可憐的兔子。
「書上寫了！那是始祖血脈的本能！是『無已知解法』！」她尖銳地喊著，眼淚又順著臉頰滑落，「無已知解法就是沒有辦法！萊恩先生，你會死的，你真的會衰竭而死的！」
萊恩低下頭，看著她哭得有些扭曲的小臉。
他伸出溫熱的拇指，輕輕地拭去她眼角不斷湧出的淚水。
「艾莉絲，看著我的眼睛。」
艾莉絲抽噎著，對上他那雙漆黑、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的黑色瞳孔。
「書上寫的是，『無已知解法』。」
萊恩微微湊近，溫熱的嘴唇輕輕碰了碰她通紅的鼻尖，帶著淡淡的薄荷味，「『無已知』，不代表『無解』。」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無比篤定，像是一座在暴風雨中屹立不倒的燈塔。
「這個世界上，曾經沒有治癒黑死病的藥，後來有了。」
「三千年前的人做不到，不代表我萊恩做不到。」
「我會找到辦法。」他一字一頓地說著，手掌撫摸著她後腦勺的銀髮，力道溫柔卻不可動搖，「在找到辦法之前，哪怕用我的命去填，我也不會放開你。」
「艾莉絲，你聽清楚了。」
「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回到籠子裡去。你是我的妻子。」
「嗚……萊恩先生……大笨蛋……」
艾莉絲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她把臉埋在男人的肩膀上，張開嘴，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很用力，隔著衣服，甚至能感覺到有淡淡的咸腥味在口中蔓延。
可萊恩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用寬大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野獸。
「哭出來就好了。」他在她耳邊輕聲嘆息，「傻丫頭。」
過了許久。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雨點開始「噼噼啪啪」地打在窗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屋裡的煤氣燈沒有開，只有昏暗的暮光在房間裡流淌。
艾莉絲終於停止了哭泣，只是有些脫力地趴在萊恩的懷裡，時不時地抽噎一下。她的小手依然緊緊地揪著他的衣角，仿佛一鬆手，這個男人就會消失不見。
萊恩抱著她，感受著她逐漸平穩下來的心跳。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艾莉絲太太。」萊恩的嗓音有些戲謔，指尖在她的後腰處輕輕颳了刮。
「唔……不許叫那個名字。」艾莉絲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頭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細若蚊蚋。
「為什麼不許叫？」萊恩的手指沒有停，反而順著她的脊椎骨一點點往上滑，帶起她一陣細微的顫慄，「我們已經在老約翰、羅莎大嬸還有整個霧嵐鎮的人面前結婚了。你還想賴帳？」
「我……我沒有……」
「那今天晚上，是不是該履行一下妻子的義務了？」
萊恩的身體微微壓低，溫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有些發燙的耳垂上。
艾莉絲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抬起頭，淡紫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可是……萊恩先生，我的血脈會……」
「那就讓我看看，它能吸走我多少生命力。」
萊恩的聲音低沉而有些沙啞。他伸出手，直接扣住了艾莉絲的腦後，低下頭，有些霸道地封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與清晨那個溫柔的吻完全不同。
它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瘋狂與占有欲，舌尖蠻橫地撬開她的齒關，在她的口中肆意地掠奪著。艾莉絲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原本冰冷酸澀的身體瞬間被一股滾燙的熱流所席捲。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在兩人唇齒相依的那一瞬間，萊恩並沒有撐起那層無效化的薄膜。
他放棄了防守。
他將自己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她面前，任由她體內的血脈像飢餓的根須一樣，去汲取他的精神和生命。
艾莉絲的身體軟得不像話，體內的紫光在無意識地閃爍。可那一瞬間，萊恩的手臂卻將她抱得更緊，身體的溫度高得嚇人。
「萊恩先生……唔……」
在纏綿的親吻中，艾莉絲的淚水再次滑落。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愛意徹底淹沒的幸福。
既然無解。
那就讓我們，一起沉淪在這場無聲的深淵裡吧。
暗藍色的四柱床幔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拂過床頭懸掛的狐狸面具，發出一陣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臥室里沒有開燈，唯有窗外細密的雨絲折射著街角魔導路燈的微弱冷光，透過窗紗，在深色的地板上扯出幾道斑駁的長影。空氣里瀰漫著令人安心的薄荷菸草味，夾雜著少女身上淡淡的紫蘇香氣，隨著兩人的呼吸，在狹小而溫熱的空間裡緩緩流動。
剛剛結束的那個吻有些過於霸道，艾莉絲此時正軟綿綿地趴在男人的胸口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那白皙的臉頰此刻燙得像是一塊剛從灶台里夾出來的木炭，額頭抵在萊恩堅實的鎖骨處，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嗵嗵」震動的強烈心跳聲。
「嗚……」
艾莉絲有些羞赧地把臉往裡縮了縮，試圖用他高領衫上微涼的布料來緩解自己臉頰上的滾燙。可是，她頭頂那隻斷了一截的紫色小角，卻因為體內血脈餘熱未消，依然在柔軟的銀髮間無意識地閃爍著細碎的紫紅微光，像是一盞出賣了主人心思的小燈籠。
萊恩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粗糙的掌心隔著薄薄的棉質睡衣，緩緩摩挲著她後腰處最敏感的皮膚。
「怎麼，剛才咬人的時候那麼用力，現在連頭都不敢抬了？」萊恩低沉的嗓音在她的頭頂上方響起，聲帶的微顫順著骨骼直接傳導到她的耳膜，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
「萊恩先生……別說了……」艾莉絲的聲音細若蚊蚋，小手攥著他的衣角，指甲無意識地在布料上摳弄，「我……我只是……」
「只是什麼？」
萊恩的身體往上挪了挪，靠在柔軟的羽絨枕頭上。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有些粗繭的指腹探入她腦後那一頭瀑布般的銀髮里，慢條斯理地梳理著那有些凌亂的微涼髮絲，「只是覺得，剛才自己像個搶食的小野獸？」
「我才不是小野獸！」
艾莉絲被他逗得有些急了，撐著他的肩膀抬起頭來。那雙淡紫色的瞳孔在黑暗裡亮得驚人，眼角還掛著沒擦乾的晶瑩淚珠，隨著她搖頭的動作，在眼眶裡打著轉。
可當她看清萊恩肩膀處那個有些發紅的壓印時，整個人又瞬間泄了氣。
那是她剛剛情急之下咬出來的。
「疼不疼啊……」她伸出白嫩的食指，有些心疼地在那個印記周圍輕輕碰了碰，溫熱的指尖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激起兩人同時一顫。
「不疼。比起在戰場上被刺刀穿透，這連撓痒痒都算不上。」萊恩握住她作亂的小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黑色的眼睛裡漫著溫和的笑意，「不過，艾莉絲，既然你已經把標記蓋好了，那我們就得把帳算清楚。」
聽到「算帳」兩個字，艾莉絲的耳朵尖瞬間紅透了。她想起了自己這幾天刻意的疏離，想起了每天晚上自己蜷縮在床角的委屈。
「那……那在你找到辦法之前……」
艾莉絲低下頭，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發顫。她咬著下唇，手指在深藍色的被褥上摳出一個小小的褶皺，聲音越來越低，甚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羞怯與惶恐：「我們……我們是不是……不能……」
後面的話，她卡在喉嚨里，無論如何也說不下去了。
她想問的是，他們是不是不能再像星火祭那天晚上那樣互相撫慰，是不是不能再像那本神秘的《你想成為一個壞女人嗎》里寫的那樣，做那些親密無間的、能讓身體和靈魂都融在一起的事情。
因為她害怕。
她害怕自己身體裡那屬於魅魔的饑渴本能，會在那些失控的瞬間，將這個她最依戀的男人的生命力徹底抽乾。
「不能什麼？」
萊恩看著她羞得幾乎要哭出來的模樣，明知故問地挑了挑眉。他伸出雙手，捧起她那張精緻卻又寫滿不安的小臉。
他的掌心很寬，溫度有些高，帶著讓人安心的觸覺。
「看著我，艾莉絲。」
艾莉絲不得不對上他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裡，沒有嫌棄，沒有恐懼，只有無邊無際的縱容。
「聽好了。」萊恩的手指微微用力，讓她無法避開自己的視線，語氣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決絕，「第一，你不許離開我。無論發生什麼，無論你的血脈會帶來什麼，你都必須待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
「第二，你不許因為這個討厭你自己。銀月族的血脈不是你的錯，你頭頂的角，還有你身上的力量，都不是什麼骯髒的東西。記住了嗎？」
艾莉絲的眼眶紅了，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呆滯地點了點頭。
「第三——」
萊恩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微微前傾身體，湊近了那張微微張開的紅唇。
兩人的呼吸在極近的距離下交纏在一起，薄荷的香氣與溫熱的體溫瞬間將少女徹底籠罩。萊恩低下頭，很輕、很短地吻了吻她的嘴唇。
那只是一個溫和的碰觸，像是羽毛拂過水麵，卻在艾莉絲的心頭激起了萬丈狂瀾。
「我的無效化能力，可以阻斷這種吸收。」
萊恩退開少許，手指輕輕撫摸著她紅腫的眼眶，聲音低沉而有力：「只要在接觸的時候我維持著這個能力，你身體裡的本能就無法從我這裡拿走任何東西。你碰我，不會有任何問題。」
艾莉絲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的淚珠終於滑落下來，砸在萊恩的手背上，溫熱而濕潤。
「無……無效化？」她有些不敢確信地重複著這個詞。
「對。我的能力是『非物理攻擊與能量流動的絕對無效化』。」萊恩解釋道，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討論某種草藥的配比，「你體內的血脈吸收，本質上是一種精神力與生命能量的強行牽引。只要我把無效化屏障縮減到皮膚表層，它就無法穿透我的防禦。這樣，你的本能就只能無功而返。」
「可是……」
艾莉絲眼中的喜色還未散去，便又被濃濃的擔憂所取代。她抓著他的胳膊，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但是你會很累的啊！萊恩先生，你的能力是要消耗精神的！維持那個屏障，你一整晚都無法好好休息，你會垮掉的！」
她讀過書，知道魔力的維持需要極大的專注度。
如果萊恩在和她親密接觸時，甚至在睡覺時都要時刻緊繃著神經去維持那層無效化薄膜，那他的精神遲早會因為過度疲勞而崩潰。
看著小姑娘急得快要貼到自己臉上的俏臉，萊恩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長臂一展，直接將她撈進懷裡，讓她重新趴在自己的胸膛上。
「我是你老公，累點怎麼了。」
男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賴般的理直氣壯，大手在她的後腦勺上安撫地拍了拍，「連自己的妻子都抱不到，那才叫真的累。」
「萊恩先生！」
艾莉絲羞惱地在他心口捶了一下，不過那力道輕飄飄的，更像是撒嬌。
「好了，別鬧。」萊恩收起笑意，拍了拍她的腰，「起來，坐好。既然事情都挑明了，我們得認真討論一下對策。」
艾莉絲乖巧地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兩人的腿在被子裡交疊著，隔著毛茸茸的羊毛襪，能感覺到彼此體溫的傳遞。臥室里的氣溫隨著秋雨的落下而有些陰涼，但被窩裡卻暖烘烘的，像是一個獨立於世界之外的避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