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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過度的呵護

2026-08-26 11:27:36 作者: 七月的貓和鼠

  萊恩像是在配置某種極其精密且高危的鍊金藥劑一般,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小片草藥,放在天平上稱量。

  艾莉絲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聞到了那股讓人食指大動的香味。她吸了吸小鼻子,紫色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這兩天她吃什麼都覺得沒味道,唯獨對萊恩做的土豆燉牛肉情有獨鍾。

  「萊恩先生!好香啊!」

  艾莉絲興奮地喊了一聲,踩著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地就想往廚房裡沖。

  「站住。」

  萊恩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身子,用那具高大挺拔的身軀直接擋住了廚房的入口。

  他伸出一隻手,抵在艾莉絲的額頭上,阻止了她前進的步伐。他那漆黑的眼眸垂下來,落在她光禿禿的腳踝上,眉頭微微皺起。

  「拖鞋穿好了,但是為什麼沒有穿襪子?」萊恩的聲音有些沉。

  「廚房裡很熱嘛……」艾莉絲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腳趾頭,小聲辯解,「而且地毯很厚,一點都不冷。」

  「回去,穿好襪子再出來。」萊恩的態度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艾莉絲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乖乖地轉過身,踢噠踢噠地跑回臥室,從衣櫃裡翻出一雙洗得有些褪色的粉色羊毛襪套在腳上,這才重新回到了廚房。

  「這下可以了吧?」艾莉絲有些得意地晃了晃套著襪子的小腳。

  萊恩打量了她一下,面色這才緩和了幾分。他轉過身,將一碗燉得爛熟、土豆入口即化的牛肉湯端到了餐桌上。

  「吃吧。」

  艾莉絲立刻拿起勺子,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口放進嘴裡。

  「嗚……好吃!」

  牛肉的鮮嫩和土豆的綿軟在口中化開,熱乎乎的湯汁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瞬間撫平了她晨起時的所有不適。她眯著眼睛,一臉享受地嚼著牛肉,那對小角都因為愉悅而微微抖動著。

  萊恩解下圍裙,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杯黑咖啡,安靜地看著她吃。

  「今天藥劑店不開門嗎?」艾莉絲一邊嚼著牛肉,一邊有些含糊地問。

  

  她剛才下樓的時候,看到大門口的「暫停營業」牌子依然掛著。

  「縮短了一半時間。」萊恩抿了一口咖啡,「以後下午不營業。我需要留在家裡。」

  「啊?」

  艾莉絲愣住了。她咽下嘴裡的食物,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可是……可是很多老客戶下午才會來拿藥啊。瑪格麗特太太還說下周三下午要來拿防風濕的藥膏呢。」

  「那就下午關早一點。」萊恩猶豫片刻。

  「萊恩先生……」艾莉絲放下勺子,雙手撐著臉頰,有些發愁地看著他,「你這樣,我們的金幣會變少的。你不是還想在後院再建一個更大的溫室藥園嗎?」

  「錢夠用。」

  萊恩伸出手指,擦掉她嘴角沾上的一點湯汁,指腹的溫度在她的唇角停留了片刻,帶著一抹淡淡的薄荷味。他看著她,黑色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你現在最重要。」

  艾莉絲的心臟又有些不爭氣地狂跳了幾下。

  ……

  飯後。

  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灑進來,將橡木餐桌照得暖洋洋的。

  艾莉絲擦了擦嘴,看著桌上空掉的碗盤,習慣性地站起身,想要把餐具端到水池去清洗。

  然而,她的手指還沒碰到碗邊緣。

  一隻大掌便搶先一步按在了碗上。

  「我來。」萊恩說。

  「哎呀,只是洗個碗而已。」艾莉絲有些無奈,伸手去奪,「萊恩先生,你平時配藥已經很累了,這些家務我可以做的。」

  「水冷。」萊恩輕而易舉地用單手扣住了她的兩隻手腕,將她往後帶了一步。

  「可以用熱水呀,煤氣灶上還溫著水呢。」

  「會吸入洗滌合劑的揮發物。」萊恩一邊說,一邊動作麻利地將碗盤收進水池,打開水龍頭開始清洗。

  艾莉絲站在一旁,看著他那寬闊的後背,有些無力地鼓了鼓腮幫子。

  行吧,不讓洗碗就不洗碗,她去後院做點別的總行了吧?

  今天陽光這麼好,後院那些剛採摘回來的龍鬚草和紫蘇葉還沒分類晾曬呢。

  艾莉絲悄悄地往後退了幾步,確認萊恩還在水池旁忙碌,便一轉身,輕手輕腳地朝著後院溜去。

  後院裡,秋日的陽光直直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暖烘烘的。水池裡幾條金魚正歡快地甩著尾巴。

  藥田旁邊,放著幾隻沉甸甸的木筐,裡面裝著昨天剛從山上運回來的濕漉漉的藥草。這些木筐每個都有幾十斤重,需要搬到旁邊通風的木架上晾曬。

  艾莉絲擼起袖子,走到一個木筐前,彎下腰,雙手抓住木筐的邊緣,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用力往上提。

  「你在幹什麼。」

  一道低沉得近乎有些冰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毫無預兆地響起。

  艾莉絲嚇了一跳,手一松,木筐重重地落回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她轉過身,就看到萊恩正站在後門的陰影里,那雙漆黑的眼眸此刻正盯著她。

  「我……我就是想把藥草搬到架子上去……」

  艾莉絲有些心虛地往後退了一步,兩手背在身後,像個犯了錯被抓包的小學生,聲音弱弱的。

  萊恩邁開長腿走了過來。他每走一步,艾莉絲都覺得周圍的空氣好像都變熱了幾分。

  他在她面前站定,巨大的陰影直接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內。他彎下腰,伸出大掌,極其粗魯卻又小心翼翼地扣住她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看了看。

  手掌有些發紅,但沒有受傷。

  萊恩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但他開口時的聲音依然緊繃著:「我說過,重物我來搬。」

  「這哪裡重了嘛……」艾莉絲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以前在奴隸營的時候,我還要搬比這重三倍的鐵籠子呢……」

  話一出口,氣氛瞬間有些安靜。

  艾莉絲自知失言,趕忙閉上了嘴。她看著萊恩那瞬間沉下去的眼眸,心裡有些懊悔。她已經很久不提起那些過去了,萊恩也最討厭聽到她提起那些受苦的日子。

  果然,萊恩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大掌落在她腦後,微微用力,將她整個人按進自己寬闊的懷抱里。

  他的胸膛很硬,帶著滾燙的體溫和熟悉的薄荷菸草味,將她整個人牢牢地圈禁在裡面。

  「那是不一樣的。」萊恩把臉埋在她銀色的髮絲里,聲音有些低沉而沙啞,「現在,你不需要搬任何重物。」

  艾莉絲靠在他懷裡,聽著那有些急促的心跳聲,心裡的那點小委屈瞬間被融化得一乾二淨。她伸出雙手,環繞著他結實的腰肢,小聲地應了一聲:「噢……」

  ……

  然而,這種保護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減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到了下午。

  艾莉絲坐在二樓臥室的胡桃木小桌旁,正用鋼筆認真地在牛皮日記本上練字。

  「薄荷……B-o-h-e-n……」

  她咬著筆桿,正糾結著拼寫,突然覺得有些口渴。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玻璃水杯,但水已經涼了。她想喝點溫水。

  艾莉絲站起身,準備去一樓的廚房倒水。

  當她走到樓梯口時,正好看見萊恩從藥鋪後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疊剛整理好的帳單。

  「萊恩先生!」

  艾莉絲高興地喊了一聲,提著裙擺,啪嗒啪嗒地就想順著樓梯往下跑。因為穿的是兔子拖鞋,她的腳步有些快,踩在老舊的木板上發出急促的「吱呀」聲。

  「慢著!」

  萊恩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的視線里,少女穿著寬鬆的睡裙,在有些陡峭的木質樓梯上快速地移動著,那雙白色的兔子耳朵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踩空滑倒。

  萊恩沒有半分猶豫,整個人像是一頭敏捷的黑豹,瞬間衝到了樓梯口。

  在艾莉絲剛走到倒數第三級台階的時候,他伸出雙手,直接穿過她的腋下,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哇!」

  艾莉絲輕呼一聲,本能地抱住他的脖子。

  萊恩沉著臉,抱著她快步走回二樓的臥室,將她輕輕放在那張鋪著軟墊的躺椅上。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帶著薄荷味的溫熱氣息落在她的臉上,漆黑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絲未褪的驚慌。

  「不許在樓梯上跑步。」萊恩的聲音硬梆梆的。

  「我沒有跑……我只是走得稍微快了一點點……」艾莉絲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而且我抓著扶手呢。」

  「那也不行。」萊恩站直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以後下樓,必須走慢。」

  「我……我想去倒水喝……」

  「躺著,我去倒。」

  萊恩轉身下樓,不一會兒,便端著一杯溫度正合適的溫水回到了臥室。

  艾莉絲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紫色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站在旁邊的男人。

  這個男人此時正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活像是一個正在看管犯人的獄警。

  艾莉絲把杯子放在桌上,終於有些忍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小躺椅上站了起來,兩隻手掐著自己的小蠻腰,紫羅蘭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抗議的火光。

  「萊恩先生!」

  艾莉絲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頭頂的那對小角都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泛紅。

  「嗯?」萊恩挑了挑眉。

  「我懷孕又不是殘廢!」

  艾莉絲有些氣惱地跺了跺腳,白色的兔子拖鞋在木地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你每天變著花樣做飯也就算了,為什麼連我想搬個藥草你都攔著?我想去拿高處的玻璃瓶你也不讓,我想跑兩步去開門你還是攔著!我都快要在屋子裡發霉了!」

  她一邊說,一邊有些委屈地紅了眼眶:「我以前明明可以幫你做很多事的,現在每天只能像個木偶一樣躺在這裡,什麼都不能碰。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柔弱,什麼都做不好?」

  看著少女那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氣喘的模樣,以及眼眶裡打轉的淚水,萊恩的身體在瞬間僵硬了一下。

  他那雙向來冷峻的黑眸里,閃過一抹極其罕見的慌亂。

  他走過去,在躺椅旁半蹲下來,伸出大掌,有些無措地捧起她有些發燙的臉頰,指腹溫柔地擦去她眼角還沒落下的淚水。

  「我沒有覺得你柔弱。」萊恩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妥協的溫柔。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艾莉絲吸了吸鼻子,兩隻小手抓住他的手腕,聲音裡帶著一抹控訴,「你以前明明很理智的。」

  萊恩看著她。

  陽光從窗戶外灑進來,將她那一頭銀色的長髮染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裡,此刻全是他的倒影。

  他怎麼可能不理智?

  他是在戰場上活下來的軍醫,是在最混亂的黑霧潮湧中都能保持絕對冷靜的戰士。

  可是,當這個曾經滿身傷痕、縮在地窖里發抖的少女,如今肚子裡孕育著他們共同的骨血時,他所有引以為傲的冷靜和理智,在瞬間全部失效了。

  那個在他掌心裡微微跳動的、微弱得像是一顆種子一樣的生命,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敬畏,以及……恐懼。

  他害怕失去。

  害怕任何一點點的意外,會將這個他好不容易抓緊的溫暖世界再次奪走。

  「你現在是兩個人。」萊恩輕嘆了一口氣,大掌順著她的臉頰移到她的小腹上,溫熱的掌心貼在那裡,「我必須對你們負責。」

  「那也不用把我當瓷器!」艾莉絲不服氣地鼓起雙頰,兩隻小手覆在他的大掌上,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有些發涼的指尖,「我是亞人,萊恩先生,我的身體其實很結實的。以前普蕾婭小姐也說過,銀月族的生命力比普通人類要強得多。」

  她看著他,紫色的眼眸里盛滿了亮晶晶的執著:「我想幫你分擔一些工作。不然我會覺得自己是個沒用的寄生蟲。」

  萊恩看著她那執拗的眼神。

  他明白,如果一味地限制她,只會讓這個曾經自卑的少女重新陷入自我懷疑中。

  他閉了閉眼,在心裡快速地權衡了一下,最終,向來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的零傷軍醫,在自家小媳婦的眼淚面前,做出了人生中最大的妥協。

  「好。」萊恩退讓了一步,黑色的眼睛注視著她,「你可以搬五斤以下的東西。」

  「……十斤。」艾莉絲挑了挑眉,學著平時萊恩和草藥商討價還價的模樣,理直氣壯地伸出了一隻小手,十指張開。

  萊恩看著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樣,嘴角抽了抽。

  他握住她的小手,往裡收回了三根手指。

  「七斤。最終報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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