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燈火在他臉上晃了一下。
屋裡靜得厲害。
悟空蹲在他身前,若有所思。
八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撓了撓肚皮。
小白龍垂著眼,手指輕輕敲著手臂。
沙僧眼眶通紅,似是被感動的厲害。
阿虎伏在門邊,伸了個懶腰,又換了個姿勢趴好。
下一刻。
那道聲音又在玄奘腦海中響起。
【劫主不聽勸告。】
【大劫將變。】
【此身舊念,亦不復壓制。】
【劫主自受之。】
聲音落下。
屋裡那盞油燈忽然一跳。
「噗。」
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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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一下暗了下來。
玄奘眉頭猛地一皺,抬手按住額角,身子晃了一下。
悟空臉色驟變。
他一步撲過去,扶住玄奘。
「師父!」
玄奘沒有答,只是雙手抓住悟空的手臂。
握的很緊。
「師父!」
八戒從榻邊滾下來。
沙僧直衝過來。
小白龍早已站到玄奘另一側,伸手托住他的背。
阿虎撲到榻邊,兩隻前爪扒著木沿,喉嚨里發出急促的低吼。
玄奘呼吸一滯,他的眼睫顫了顫。
額角有汗順著鬢邊滑下。
五指猛地收緊。
悟空眉頭緊皺。
江水。
女人。
木板。
蒼白的臉,指尖滲著血。
風聲刮過耳畔。
有人在哭,哭聲被江水卷碎。
老和尚
寺廟
「江流兒……」
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喊。
「江流兒。」
「江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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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師父!」
八戒不停的叫著,急得聲音都變了。
「師父!師父醒醒!看看俺們!!」
「猴哥,到底怎麼回事,中邪了?這是怎麼了?怎地好端端,忽然就成這樣了?」
悟空沒有回頭。
他一隻手扶著玄奘,金光從眼中亮起,照得屋內一瞬如同白晝。
可下一刻,他眉頭皺得更緊。
他什麼都沒看出來。
玄奘臉色蒼白。
嘴唇也沒有一點血色。
然後慢慢睜開眼,看向悟空。
那雙眼依舊清明,卻多了點血絲。
悟空見玄奘轉醒,收起金光,急忙問道:
「師父……你沒事吧?」
玄奘搖了搖頭,鬆開了手。
看向面前滿臉擔心的徒弟們:
「無妨,為師沒事。」
悟空盯著他蒼白的臉。
「這叫無妨?」
玄奘眼底似有什麼一閃而過,可笑了一下
輕輕拍了拍悟空的手臂。
輕聲道:「真的沒事。」
「為師只不過是又做了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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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低頭。
「是俺不該問的。」
玄奘搖頭。
「是為師想講給你們聽。」
然後看著悟空他們說道,「大家都睡吧。」
「天快亮了。」
「明早還要趕路,為師也有點乏了。」
八戒張嘴要說話。
悟空卻抬手制止道:「都去睡覺!」
八戒愣住。
悟空沒看他,只將玄奘扶回榻上。
「師父說睡,那就睡。」
八戒看了看玄奘,又看了看悟空,最後只得把話咽回肚子裡,爬上床榻,側臥著。
沙僧重新點燈。
坐在桌旁。
小白龍站回門口,看著玄奘。
阿虎伏在玄奘榻下。
悟空也沒有再上房梁。
他坐在玄奘榻前的地板上,背靠著床腳,抱著金箍棒,閉上了眼睛。
玄奘閉著眼。
呼吸漸漸穩了。
臉色卻還是不好看。
一夜,無人開口。
可除了玄奘,大家都沒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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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落雨卻又遲遲不落。
玄奘騎在阿虎身上,走在前面。
似乎和昨日沒什麼不同。
八戒揉著眼睛打哈欠,看向悟空。
悟空沒說話,也沒有看他,只是看著前方。
從那一晚開始,一切都沒變化。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玄奘照舊起得最早。
洗漱,誦經,做早課。
路上遇見了事情還是如往常一般。
該查案查案,該行路時行路,該休息就休息,該上課時還是上課。
可悟空他們都覺得玄奘好像有些變了。
卻又說不出來是哪裡。
一日,休息時。
悟空忍不住又問過一次。
其餘徒弟也都看著玄奘。
可玄奘搖了搖頭,看著他們說道。
「不用擔心,為師無礙的。」
悟空他們都沒有說話,可眼中滿是擔心。
玄奘按了按悟空的肩膀,然後看著他的徒弟們,笑著道:
「為何擔心呢?為師還是為師。」
「安心趕路便是。」
「難不成你們信不過為師?為師什麼時候說謊?」
悟空他們看著玄奘,然後又互相看了看,眼中的擔心少了幾分,確實,師父從來不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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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一路,走走停停。
曉行夜住,渴飲飢餐。
再往後,村莊少了。
山多起來。
樹也多起來。
有些路頗為難走
春色一點點退去。
又過些日子,山風裡有了涼意。
不覺春盡夏殘,轉眼已是秋光。
這一日。
遠山像幾道疊起的黑牆,擋在西邊。
路旁荒草沒過腳踝,草葉上掛著冷露。
眾人走了一日,天色將晚。
八戒拖著釘耙,腳步沉重,抬頭看看天色,停下腳步喊道:
「誒呀,天色晚了呀。」
「今晚不知道能住哪裡呢,吃什麼呢?」
「這車遲國也忒大了些,走了許久,這下終於快出去了。」
悟空在前面跳上一塊石頭,回頭看他。
「呆子。」
「你如何看出快走出去了?」
八戒嘿嘿一笑。
他把釘耙往肩上一扛,肚子跟著顫了顫。
「猴哥啊,這還用看?」
「這一月,一路上沒了城郭,也沒村莊,路多險峻。」
「定是到了邊境。」
「先前還能被那些官員們招待招待,借住幾晚,雖說還要乾乾活,但好歹也有齋飯吃。」
「如今好了,又開始風餐露宿,食不果腹了。」
悟空笑罵了一聲。
「你這呆子,又說懶話,你什麼活都不干,光走路,喊什麼累?」
八戒眼珠一轉。
「猴哥,你看你這說的就不對了,俺那句說的不是實話?」
「你們一兩個身子輕,咋不看看俺身子多重?走路可不就是累?」
八戒撇了撇嘴。
「俺又不是你們,吃幾個果子便能頂許久,俺肚量大,吃飽了才有力氣趕路。」
小白龍走在玄奘身側,對著八戒翻了一個白眼:
「大師兄說的對,你少廢話,快走!」
「沙師弟挑著擔子,阿虎馱著師父,都沒說要休息,你喊個什麼?」
阿虎走在沙僧旁邊,聞言抬頭。
「吼。」
八戒拍了拍肚皮,滿臉委屈道:
「可說呢,俺主要就是心疼老沙,他身上擔子那麼重,不休息怎麼行?豈不累倒他了?」
他立刻轉頭看沙僧。
「老沙,你說!」
「是不是這地著實難走,須要尋個去處,好眠一覺,養養精神,你才方好捱擔?」
「你說是不,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