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把肩上的擔子往上提了提,憨厚一笑。
「師兄們說得都對。」
「不過俺沒事,還扛得動。」
八戒嘴一癟,連忙上前說道:
「老沙你說你這人,俺心疼你,你咋不識好歹!」
悟空從石頭上跳下來,一把揪住八戒耳朵。
「你這呆子,莫要欺負老沙。」
八戒疼得歪著腦袋。
「哎哎哎,輕些!耳朵掉了!」
悟空也不管,把八戒拽到自己面前。
「呆子,莫要欺負老沙。」
八戒疼得齜牙咧嘴,雙手護著耳朵。
「猴哥,俺哪欺負他了?俺是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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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冷笑一聲。
「你要真的心疼老沙,那你便替他挑一段。」
八戒臉上的委屈一下僵住。
眼珠子轉了半圈,忽然正色。
「猴哥,瞧著你這話說的,這擔子是老沙的修行,俺老豬怎能搶,這不是壞他修行,我等做師兄的可不能幹。」
悟空抬腳。
八戒立刻往旁邊一跳。
「行行行,俺不說了,俺走,俺走還不成!」
悟空指了指前路,笑罵道:
「我等一路上,哪一日不帶月披星,餐風宿水?」
「有路且行,無路方住。」
「你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又變回原樣了。」
八戒小聲嘟囔:
「啥日子叫好啊……」
悟空眼睛一斜。
八戒立刻挺直腰。
「走!俺老豬最愛趕路!」
小白龍又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沙僧把擔子往上提了提。
「二師兄,俺真沒事。」
八戒瞪他。
「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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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
「師父,咱們趁月光再走一程,到有人家之所再住吧。」
玄奘坐在阿虎背上,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雲層散開些許。
月亮露出一角,照得前方山路灰白。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八戒沒奈何,只得相隨往前,可嘴上不停:
「猴哥下手也忒狠了,師父,你可得快說說他啊!」
玄奘卻沒有理他。
悟空皺了皺眉。
然後對著八戒罵道:
「你再說!」
只剩山風在草葉間穿過。
一行人沿著山腳走了一陣。
只聽得滔滔浪響,從前方夜色里滾來。
八戒立刻停住腳,一拍肚皮。
「壞了!」
「劫難又來了!」
悟空笑了:「你這呆子,聽聲不過是條河罷了,咋就是什麼劫難?」
八戒連忙擺手:「猴哥,你說咱們這一路,那條大河裡,不是劫難?老沙的流沙河,還有那黑水河,反正遇見水肯定不吉利。」
悟空正要再與八戒逗嘴
卻見玄奘眉頭微皺。
悟空問道:「師父,怎麼了,不舒服嗎?」
玄奘搖了搖頭。
「還好。」
風從前方吹來。
水腥氣鑽進鼻腔。
玄奘道:
「走吧。」
「看看能否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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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繼續往前。
又行不多時,那浪響越發清楚。
繞過一片亂石,眼前豁然一開。
前方橫著一條大河。
月光落在水面上,被浪頭揉碎,又一片片推到岸邊。
岸邊沙石濕黑。
水勢極急。
每一層浪撞上來,都像有東西在河底翻身。
八戒看得臉色發苦。
「罷了!」
「來到盡頭路了!」
玄奘從阿虎背上下來。
他看著水面,沒有立刻開口。
八戒站在後頭,探頭探腦。
小白龍走到玄奘身側,也看向水面。
他眼神微微一沉。
「水勢很重。」
玄奘道:「卻怎生得渡?」
八戒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等俺試一試,看看這個多少深淺。」
玄奘轉頭看他。
「悟能,你休亂談。水之淺深,如何試得?」
八戒拍了拍肚皮,十分自信。
「師父,你今天是怎麼了?這有何難?」
「俺尋一個大石頭,拋在當中。」
「若是濺起水泡來,那便是淺。」
「若是骨都都沉下有聲,那便是深。」
悟空抱著金箍棒站在一旁,臉色不太對。
「呆子別廢話,你有辦法就去試試看。」
八戒頓時挺了挺胸。
「看俺老豬的。」
他在路旁摸了一塊石頭,掂了掂,又往掌心裡拍了兩下。
「諸位瞧好了!」
說完,他掄圓胳膊,往水中拋去。
頑石划過夜色。
「撲通。」
石頭砸進水裡。
只聽得骨都都幾響,水面泛起一圈魚津,很快便被浪頭吞了下去。
八戒臉色一變,連忙往後退了半步。
「深!」
「深深深!」
「師父師兄,這水深得很啊!」
悟空瞥他一眼,「深就深,瞧你那樣子,咋了?怕甚?俺看你今天非常不對勁!」
八戒悻悻的笑了笑,看向玄奘。
玄奘看著河面。
「悟能,你雖試得深淺,可有法知此河有多少寬闊?」
八戒攤了攤手。
「這個俺就試不出來了。」
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立。
「師父,等俺去看看。」
話音落下。
只見悟空,縱起筋斗雲
跳在空中,定睛觀看
但見那:
洋洋光浸月,浩浩影浮天。
靈派吞華岳,長流貫百川。
千層洶浪滾,萬迭峻波顛。
岸口無漁火,沙頭有鷺眠。
茫然渾似海,一望更無邊。
悟空皺了皺眉,嘖了一聲,按落雲頭,落回地面。
八戒立刻湊上去。
「猴哥,如何?」
「寬不寬?」
悟空看了他一眼。
「寬。」
八戒等著下文。
「多寬?」
悟空把金箍棒扛回肩上。
「很寬。」
八戒急了。
「很寬是多寬?」
悟空道:「此河少說有七,八百里寬。」
玄奘剛要說話。
忽然,沙僧抬手一指,開口道:
「師父師兄,你們看那水邊,可是個人麼?」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河岸斜側,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果然立著一道黑影。
八戒連忙往悟空身後縮了縮。
「大半夜站水邊,怕不是什麼好人。」
悟空冷哼一聲。
「是人嗎你就說?」
八戒四周看了看,故意壓低聲音。
「猴哥!不是人?那是什麼?妖怪?」
悟空懶得理他。
兩三步到了近前。
伸手抹去上面的苔痕。
是一面石碑。
碑身半埋沙土,邊角被水氣浸得發黑。
碑上有三個篆文大字。
下邊兩行,有十個小字。
悟空湊近看了看。
三個大字乃是——
通天河。
那十個小字乃是——
徑過八百里,亘古少人行。
悟空回身,對著玄奘道:
「師父。」
「此地名為通天河。」
「和俺看的差不多。」
「徑過八百里。」
八戒一聽,臉都皺了。
「八百里?」
「這河莫不是要把人活活困死?」
悟空剛要罵他。
卻聽玄奘開口道:
「悟能說得對。」
「這下咱們怎麼過啊!」
空氣突然一靜。
浪聲還在響。
月光照在眾人臉上,冷得像冰。
悟空盯著玄奘。
八戒也盯著玄奘。
小白龍眼神陡冷,槍已在手。
沙僧慢慢把擔子放下,盯著玄奘。
阿虎伏低身子,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
玄奘仍看著河面,渾然未覺。
八戒舔了舔嘴唇,乾笑一聲。
他方才還掛在臉上的那點玩笑勁兒,一點點收了。
「師父,您這話說得……」
他往前湊了半步。
「怪像俺老豬說的。」
悟空沒有笑。
他一步走到玄奘面前。
「師父。」
玄奘轉過頭。
「嗯?」
悟空盯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的問道: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