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落下以後。
河岸邊的風忽然冷了些。
玄奘看著悟空。
他沒有退。
也沒有惱。
月光落在他眉眼上，照得臉色有些白。
過了片刻，他才道：
「貧僧是玄奘。」
悟空沒有動。
「哪一個玄奘？」
風聲忽然大了一下。
玄奘的袖口被吹得貼在手腕上。
玄奘低頭，整了整衣襟。
動作很慢。
很穩。
他抬眼看著幾個徒弟，笑了一下。
「有幾個玄奘呢？」
八戒立刻露出個笑。
那笑還掛在臉上，眼睛卻沒跟著松。
「可俺師父，不會說方才那句話。」
玄奘點了點頭。
「是不像為師說的，但確實也是為師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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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聲卷過來。
玄奘站在原地。
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浪聲還在，月光還在，悟空還盯著他。
悟空沒有笑，沉聲道：「師父。」
玄奘看著他，輕聲道：「悟空，為師在。」
他又看著面前滿臉警惕與擔心的徒弟們。
悟空，八戒，小白龍，沙僧，還有阿虎。
玄奘笑著道：
「都莫要擔心，為師還在。」
八戒嘴角抽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一步。
「師父，那俺問你。」
玄奘看著他。
八戒挺了挺肚子。
「你平時是不是最疼愛俺老豬？」
悟空眼睛一斜。
沙僧愣了一下。
小白龍擺了個白眼。
玄奘看著八戒。
片刻後，搖了搖頭道：
「不是。」
「為師疼愛你們每一個，沒有區別。」
八戒眨了眨眼。
「這話……」
小白龍聞言收回銀槍，長出了一口氣：
「是師父。」
阿虎從沙地上站起來，走到玄奘腳邊。
它抬起腦袋，往玄奘腿上蹭了一下。
鼻子湊近，認認真真嗅了嗅，又低低吼了一聲。
沙僧連忙跑過來，想看看師父身上是不是受傷了。
周圍繃緊的氣息，終於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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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沒有動。
也沒有笑。
他扛著棒子，看著玄奘，眉頭一直沒松。
玄奘輕聲道：
「為師可以拜託你們一件事嗎？」
悟空眉頭皺緊，抬手抓住玄奘的手腕，指尖扣在脈上。
「師父，先莫說其他。」
「這到底怎麼回事？」
「是之前的煞氣影響，還是因為上次您說的那些舊夢？」
他盯著玄奘的臉。
「您現在這樣，怎麼看著像是走火入魔，靈台蒙塵。」
八戒卻立馬上前說道：
「猴哥，俺看倒像是邪祟入體。」
「能入師父身的，肯定不簡單。」
「要不俺去北邊請請人？他們對這塊比較熟！」
悟空沒有理他，金光在眼底閃了一下。
「你們守著師父。」
「俺去天上找老君，給師父要幾粒仙丹來。」
八戒立刻點頭。
「對對對。」
「猴哥這話在理。」
「太上道祖的東西最好，什麼都有，隨便幾顆，說不定就好了。」
沙僧眉頭擰著，圍著玄奘已經轉了好幾圈了，神色裡帶著掩不住的擔憂。
「師父，您的身體……」
玄奘搖了搖頭。
「悟淨，為師沒事。」
悟空正要出發，卻聽得玄奘開口道：
「悟空，先莫急。」
「為師沒有入魔。」
「也沒有被外邪奪身。」
「只是有些舊念突然浮起罷了。」
悟空停住。
玄奘看向通天河。
水聲一陣接著一陣。
月光在他眼底晃了一下。
「而且此乃劫數。」
「為師的劫數。」
悟空臉色更沉。
小白龍皺眉。
「可師父。」
卻見玄奘抬手，笑著道道：
「你們莫急，先聽為師把話說完。」
「為師方才說想拜託你們一件事。」
沙僧連忙點頭道：「師父您說，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八戒也道：「師父您說吧，啥事，俺老豬肯定聽。」
小白龍抬起眼，看著玄奘。
阿虎走到跟前，給玄奘取暖。
悟空沒有反應。
玄奘道：「若日後，為師再說出不像為師的話……」
他停了一下。
「或是做出不像為師的事。」
「你們不要點破，就把他當作為師可好？」
河聲在他們身後一陣接著一陣。
沒有人答應。
也沒有人開口。
八戒嘴張了張。
沙僧低下了頭。
小白龍看著玄奘，沒有說話。
悟空還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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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站在幾人中間。
河風吹過來。
吹得他衣袖輕輕晃。
他看著幾個徒弟。
許久之後，輕輕搖了搖頭。
他往前走了一步，挨個摸了摸徒弟們的頭。
先是沙僧。
然後是八戒。
再是小白龍。
又摸了摸阿虎。
最後是悟空。
悟空站得很直。
玄奘的手落在他頭頂時，悟空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要躲開，可還是沒躲。
玄奘溫聲道：
「無需擔心。」
「為師說過的，為師還是為師。」
「此番劫難，是為師的劫難。」
「為師需要渡過此劫，如同你們先前一樣。」
他收回手，看著他們。
「但你我師徒本是一體。」
「所以此劫既是為師的，也是你們的。」
玄奘雙手合十。
「此番劫難，還要看你們能否幫助為師，度了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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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聞言一怔。
「師父需要被人度嗎？」
八戒立刻說道：
「老沙瞧你這榆木腦袋，師父當然不需要。」
他說著，又看向玄奘。
「不過師父體內那邪祟，肯定是要度的。」
話到一半，他又想起玄奘方才的話，趕緊改口。
「這大劫也太厲害了。」
「還能憑空弄出第二個師父來。」
小白龍皺眉道：「蠢豬，師父都說了非是邪祟」
他停了一下。
「先前那人雖不像師父，卻也不像壞人。」
「更像個普通凡人。怎麼就是邪祟了？什麼邪祟敢上師父的身？蠢不蠢！」
八戒剛想反嘴。
悟空本就心煩，現在更是直接動了真火，金箍棒重重的杵在地上
猛地大喊一聲：
「都給俺閉嘴！」
浪聲像被這一聲震了一下。
見悟空這副模樣。
八戒，小白龍都沒再開口。
阿虎也被嚇了一跳，看著悟空。
沙僧連忙上前：「師兄們莫吵架，莫吵架。」
悟空沒再管，而是皺著眉頭，看著玄奘：
「師父。」
「您能不能直說。」
「我們該如何做？」
「我們怎麼幫您度了您？」
玄奘看著他，眼神帶著憐愛。
「悟空，為師不是說了嗎？」
「他也是為師。」
「至於怎麼做得靠你們想。」
悟空眉頭皺得更緊，張了張嘴，「這算什麼話……」
玄奘卻忽然抬手。
眉心一點紫光飛出。
苦竹戒尺落入掌心。
「啪。」
戒尺輕輕敲在悟空的腦門上。
聲音清脆。
悟空頓時捂住腦袋。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