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氣氛凝滯。
過了一會兒。
裡間的門開了
老者先進來。
他身後又跟進來一位。
那人年紀更長些，手裡拄著拐杖。
他剛一進廳，眼睛往悟空幾人身上一落，腳步便停了，身形跟著晃了一下。
前頭老者趕緊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哥哥莫慌。」
「諸位長老並非邪魔。」
「這是東土大唐取經的羅漢。」
「徒弟們相貌雖凶，卻也相惡人善，知禮有節，都是護送聖僧西行的好漢。」
那位老者喉嚨動了動。
他先看悟空。
悟空已經站了起來，收起方才那副懶散模樣，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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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施主，叨擾了。」
又看八戒。
八戒長嘴大耳，肚子寬大，也跟著站起，笑呵呵地合十行禮。
「老施主莫怕。」
「俺們真是出家人。」
那老者聽得一怔。
沙僧也站起來，雙手合十，沉聲道：
「阿彌陀佛，叨擾施主。」
小白龍站在門邊，雖未多言，也合十頷首，禮數周全。
那老者見幾人相貌雖怪，舉止卻不粗野，這才鬆了口氣，朝幾人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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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老者互相攙著，走到廳中，又朝三藏深深一揖。
三藏起身還禮。
「貧僧見過二位施主。」
「我等夜來借宿，又驚擾府上佛事，諸多打擾，還請勿怪。」
八戒上前一步，笑嘻嘻說道：
「師傅說得是。」
他說完，又往後堂看了一眼，鼻子輕輕一動。
「只是老施主，齋飯可是備好了？」
前頭老者忙道：
「備好了，備好了。」
話音剛落，後來的那位老者便轉頭喊道：
「來人。」
「速來排齋。」
一開始沒人應。
那老者又連叫數聲。
「來人！」
「排齋！」
這才有幾個僮僕戰戰兢兢從門後出來。
有的端盤。
有的捧碗。
有的抬桌。
有的鋪布。
腳步都輕得很。
八戒看他們兩邊跑來跑去，忍不住問道：
「老施主，您這些盛價，在兩邊奔忙，是做什麼呢？」
老者忙道：
「教他們捧齋來，侍奉幾位老爺。」
八戒拍了拍肚子。
「怎勞這些施主來回奔忙？俺們去後面吃就是了。」
三藏看了他一眼，神色端正。
「悟能，客隨主便。」
「主人既如此安排，我等坐著便是。」
八戒笑了笑。
「師傅說的是。」
悟空坐回椅上，雙腿一盤，椅背微微往後一斜。
他看了一眼三藏端端正正的模樣，嘴角一挑，低聲嗤笑道：
「吃個飯，也如此扭捏。」
聲音不高。
剛好夠眾人聽見。
八戒忍著沒有接話。
三藏聽見了，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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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中排桌。
上首一張，專請三藏。
兩邊各擺幾張。
前面又擺了一張小些的桌子。
兩位老者坐在那裡。
素果菜蔬先上。
然後是麵條、米飯、閒食、粉湯。
一樣一樣擺得整整齊齊。
悟空隨手拿過一個果子，咔嚓咬了一口。
幾個僮僕見他只是吃果子，並不發作，膽子才慢慢大了些。
小白龍沒有入座。
他看了一眼院外。
阿虎還藏在草叢裡，夜風吹動草葉，只露出一雙亮眼。
小白龍走到後堂門口，淡聲道：
「請取些吃食給我。」
老者嘴角抖了一下。
「虎……虎也吃齋？」
小白龍道：
「他是我們的師兄弟，為何不吃？」
「勞煩施主，隨意給我些便可，我去外邊與他一起吃。」
老者連忙點頭。
「好，好。」
他讓人包了幾塊餅，又盛了一盆豆渣和素湯。
小白龍接過，朝老者行了一禮。
「多謝施主。」
說完，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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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舉起筷子。
沒有立刻用飯。
他雙手合十，閉目念開齋經。
悟空已經咬完一個果子，又拿了第二個。
八戒手悄悄伸出去。
一個紅漆木碗到了他手裡。
旁邊盛飯的小廝還沒反應過來。
八戒已經自己舀了一碗。
白米飯剛滿碗。
他手腕一抬。
撲的一下。
整碗飯倒進嘴裡。
喉嚨一滑。
沒了。
旁邊的小廝瞪大眼，說道：
「這位老爺太心急了。」
「怎把飯直接倒了？」
「這若弄髒衣服，可如何是好？」
八戒笑道：
「小施主少見多怪了。」
「俺怎麼會浪費糧食？俺是吃了。」
小廝怔住。
「你還沒張嘴，怎麼就吃完了？」
八戒把空碗往前一遞。
「俺不說謊。」
「不信，俺再吃給你們看。」
幾個小廝互相看了一眼。
又端來一碗。
八戒接過來，晃了晃碗。
撲。
又空了。
一個僮僕忍不住道：
「爺爺呀。」
「您的喉嚨像磨過的磚砌成。」
「著實又光又溜。」
八戒得意起來。
「這才哪到哪。」
「俺還沒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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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那捲經還沒念完。
八戒已經五六碗過手。
等三藏念完，正看見八戒把一碗麵飯倒進嘴裡。
三藏臉色當場沉下。
「悟能。」
八戒腮幫子鼓著，抬頭看他。
「嗯？」
三藏壓著聲音。
「少吃些。」
八戒把飯咽下去。
「師傅，俺還不到半飽呢。」
三藏道：
「出家人受人齋供，當知節制。」
「老施主誠心齋僧，你這般吃法，豈不成了人家負擔？」
八戒端著碗，眨了眨眼，剛要放下筷子。
卻見悟空把自己面前的齋飯往八戒面前推了推。
開口道：「吃吧。」
八戒看他。
「猴哥？」
悟空翹著腿，嘴角掛著笑。
「他吃他的。」
「你吃你的。」
「主人家都沒說什麼，他急什麼？」
三藏轉頭看他。
「悟空！」
悟空慢悠悠夾了口菜。
「師傅，這就是您的不對了。」
他看向老者，拱手道：
「老施主，俺這賢弟食腸大些。」
「可他吃多少東西，便做多少活，絕不讓人吃虧。」
說完，他又看向八戒。
「莫聽他的。多吃點，吃完了好幹活。」
八戒一聽，小眼睛一轉，嘿嘿笑了笑。
他立刻朝旁邊小廝招手。
「勞煩小施主，再添些飯。」
三藏臉色更難看了，指著八戒對悟空說道：
「悟空，你縱他貪食！」
「無論如何也該有個分寸。」
悟空挑了挑眉，笑了。
「師傅，這話出自哪本經？」
廳里一靜。
悟空收起嬉皮笑臉，臉色一正道：
「量腹而食，無所藏積，心空無想，度眾行地。」
「當然，也有戒律。」
「若施者不知量，受者應知量。」
「不過師傅，你怎麼不說？」
「不會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