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丞仔細回想了一陣。
「回陛下。」
「御弟相貌端方,舉止有禮,誠是天朝上國之男兒,南贍中華之人物。」
她說完,又躬身道:
「陛下,可許他倒換關文放行?」
女王沒有立即回答。
她低頭看了一眼御案旁邊那冊名簿。
玄奘二字寫在最前。
女王指尖輕輕壓在紙角。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笑了起來。
「倒換關文之事先不急。」
階下眾臣紛紛抬頭。
女王靠回御座,「寡人昨夜做了一個夢。」
殿中安靜下來。
一名年長女官出班問道:「主公昨夜夢見了什麼?」
女王眼中還帶著笑。
「寡人夢見寢宮之中,金屏忽然生出五彩。」
「案前那面玉鏡也放出光來。」
「滿室皆明。」
「寡人走到鏡前,那鏡中竟映出一輪紅日。」
她抬手碰了碰御案邊緣。
「醒來以後,寡人還在想。」
「金屏生彩,玉鏡放光。」
「這應當是一樁喜兆。」
階下一名女官問道:
「主公,怎見得是今日之喜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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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目光落回名簿。
「昨夜才有此夢,今日東土大唐御弟便到了我國。」
她緩緩起身,赤色王袍沿著御階垂落下來,雙手張開道:「東土男人,又是唐朝御弟。」
「我西梁女國,累代帝王,更不曾見個男人至此?如今他奉唐王旨意西行,偏偏走到寡人這裡,想是天賜來的。」
女王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更深。
「寡人若以一國之富,招御弟留下。」
「讓他為王,寡人為後。」
「二人結成姻緣,生子生孫,永傳帝業。」
她抬眼看向階下眾臣。
「這難道不算今日之喜兆?諸卿以為呢?」
殿中安靜了一瞬。
隨後眾女官紛紛躬身。
「恭喜陛下。」
「賀喜陛下。」
女王笑著抬了抬手,「眾卿平身!」
眾臣這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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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站在階下的驛丞遲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女王很快注意到了。
「驛丞。」
驛丞趕緊上前,「微臣在。」
女王有些不解的看著她,問道:「卿親眼見過唐王御弟。聞寡人之言,怎麼是這副神情?」
「難道卿不覺得是喜事?」
驛丞連忙低頭。
「微臣不敢,只是有一件事……微臣不知當不當講,恐掃了陛下興致。」
女王擺了擺手道:「卿自說來。」
驛丞斟酌片刻道,「御弟雖然相貌端方,言行有禮,可若真要說起……」
「微臣總覺得,他並不是一個容易親近的人。」
女王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不容易親近?」
「他性情冷淡?」
「並無。」
驛丞搖頭,「恰恰相反。」
「玄奘法師言語和善,舉止動態,無不讓人如沐春風。」
「下官查驗關文時,他從始至終都以禮相待。」
「館中問名登記,他也沒有半點不耐。」
「可人站到他面前……」
驛丞皺眉想了一會兒。
「總會自己收住言行,不敢太過親近。」
「可館中那些女役原先都想靠近看看。真到了他面前,一個個收住腳,連聲音也低了。」
驛丞停了一下,「微臣在廳中看他,只覺得如神似佛,不敢靠近。」
「這樣的人,恐怕也難動凡心。」
女王聽完,手指在御案上點了兩下。
「你是在勸寡人放他西行?」
驛丞立刻跪下,「微臣不敢。」
「微臣只將親眼所見奏明陛下。」
武官一列中,忽然有人上前一步。
「陛下。」
正是方才在東關巡街、親自帶玄奘一行前往迎陽驛的青袍女官。
她走到階前,抱拳行禮。
「臣今日巡查東關時,也曾親眼見過唐王御弟。」
女王看向她。
「你也見過?」
「是,故而想說驛丞所言非虛。」
女王點點頭,「接著說。」
青袍女官道:「東關百姓聽見來了男人,幾乎將整條街都堵住。」
「臣趕到時,他們正被人圍在中間。」
「那時街上亂得很,可從頭到尾,御弟老爺都沒有慌張。」
女王問道:「他做了什麼?」
青袍女官回想片刻,「臣只是聽到,他言讓眾人莫要擁擠,怕有人摔傷。」
「聲音也不大,神色平靜,毫不慌亂。」
「雖然那麼多百姓圍著他們,真正往御弟老爺身邊撲的,反倒沒有另外幾位多。」
「許多百姓站在他面前,自己便收斂了。」
她停了一下,「等臣驅散人群,面對他,向其查問來歷,也是有種感覺。」
女王追問道:「什麼感覺?」
青袍女官繼續道:「如見那廟中佛像,難生褻瀆之心。」
驛丞聞言在旁邊點頭。
女王聽罷重新看向名簿上的玄奘二字,
「玄奘法師,取經聖僧?」
「好一個如神似佛的聖僧!有趣!」
她並沒有因此失望,眼中的興趣反而多了幾分,平添了幾分好奇。
只過了片刻。
女王忽然又問:「那他的幾個徒弟呢?」
驛丞一愣,「陛下是問……」
女王重新坐下,「卿既然都見過,那便一個個說來聽聽,重點是相貌。」
驛丞只得答道:「大徒弟,孫悟空……相貌頗為奇異,毛臉雷公嘴,身形不算高,似是猢猻一般,但一雙眼睛極亮。」
青袍女官補充道:「陛下,那黃袍老爺絕不好惹,臣與他對視過一次。那雙眼睛……頗為嚇人」
女王毫不在意,擺擺手,「下一個。」
驛丞又答道:「下一個是名叫虞悟緣的女弟子……」
女王沒等驛丞說完,「再下一個,說女子做甚?」
驛丞接著道:「二徒弟豬悟能,一臉豬像,長嘴大耳,相貌兇惡……」
「御弟如此相貌,怎的他的徒弟們卻是形容獰惡,相貌如精?」
「難道說就沒有一個好看的?」
驛丞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與那青袍女官對視一眼。
女王眯起眼睛看著她,「怎麼?為何不答?卿等難道想欺瞞寡人不成?」
驛丞連忙回道:「微臣不敢,回陛下,御弟徒弟並非都是相貌醜惡之人。」
女王聞言眼睛一亮:「那卿還不快快說來?」
驛丞答道:「御弟三徒敖悟己,丰神俊秀,儀表堂堂。」
「如同畫中之人,似那天上謫仙。」
「若只論相貌……」
驛丞說著想起廳中那位銀甲白袍的公子,那青袍女官也仿佛在回憶,臉上也泛起兩團坨紅。
女王問道:「如何?」
「還要勝過御弟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