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銅鑼聲從長街傳來。
館外已經隱隱有人在喊：「女王陛下出宮了！來迎親了！」
街上原本雜亂的人聲一下子往兩旁散開。
緊接著，沿街掛起紅燈
一盞，兩盞，三盞。
紅燈伴著殘陽，整條街上滿是紅光，一片大喜之色。
玄奘合起雙手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如意真仙。
「真仙施主。」
「貧僧請問，您可願娶她？」
如意真仙渾身猛地一震。
原本緊閉的眼睛驟然睜開。
下一瞬，他一把撥開八戒還揪著自己衣領的手，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
八戒被推得往旁邊一晃，也顧不上惱，扭頭便看玄奘。
「師父？」
一臉茫然。
悟空站在矮案旁，嘴角卻一點點揚了起來。
小白龍原本還在看門外。
聽見這句話，眼神微微一動，也轉回頭。
阿虎眼睛睜大，隨後慢慢抬起手捂住張開的嘴。
看看玄奘，又看看如意真仙，滿臉驚奇
只有沙僧還站在原處，看著眾人，他徹底亂了，但沒人回答他。
玄奘神色依舊平和，如意真仙卻死死盯著他。
那雙眼睛裡多了些別的東西，像被什麼東西迎面撞了一下。
連呼吸都沉了半拍。
玄奘看著他，緩聲道：「若真仙施主願意，那便隨貧僧一同入宮。」
「貧僧也願為二位主婚。」
---------------
「……」
如意真仙站在那裡。
半晌沒動。
外面的鼓樂還在往這邊慢慢靠近，一聲比一聲清楚。
可屋裡幾個人像都沒聽見。
八戒轉頭看看悟空。
「猴哥。」
悟空笑著看他。
八戒指了指玄奘。
「師父這是……」
悟空道：「你聽見什麼便是什麼。」
八戒又轉回去，「師父，您自己的還沒甩乾淨呢，咋突然給別人說起親來了？」
阿虎放下捂嘴的手，輕聲道：「八戒，你別說話了。」
八戒回頭，「虎姐，俺這不是沒聽明白嗎？」
小白龍看他一眼，「我也沒聽明白。」
八戒頓時來了底氣，「你看，連小白都——」
「但我不問，因為我知道，不明白就該閉嘴。」
八戒：「……」
------------
如意真仙終於動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八戒扯得歪斜的衣領，抬手一點點理平。
動作很慢，將最後一道褶子撫下去以後，才重新抬頭。
臉上已經看不出方才的失態。
「唐三藏。」
玄奘看著他。
如意真仙問道：「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玄奘沒有解釋只道：「真仙施主方才已經拒絕過貧僧。」
「當時貧僧還未把所求說完。」
「如今說完了，您可以重新回答。」
如意真仙盯著玄奘，玄奘坦然以對。
等了片刻，如意真仙終於開口。
「貧道不願。」
「好。」
玄奘應得很快。
如意真仙反倒愣了一下。
他皺起眉，像是準備好了許多話解釋反駁。
可玄奘答應的太快太容易，剩下的話便全堵在了他的嘴邊。
「就這樣？」
玄奘合掌道：「真仙既然不願，貧僧自然也不會強求。」
「方才所說，是貧僧冒犯施主了。」
他停了一下，又道：「悟空先前答應過，待問清以後，便放真仙施主回山。」
「如今您已恢復記憶，身體也無大礙。」
「您若想走，隨時都可自行離去。」
如意真仙站在那裡，抿著嘴沒有回答。
他確實可以走，此時沒人攔他。
可他站在椅子旁邊，始終沒有邁出一步。
----------------
玄奘言罷便不再看如意真仙，看向悟空。
「悟空，把術法解了吧。」
悟空朝如意真仙看了一眼。
聞言轉過身，廳中那十幾名宮中女役仍舊保持著方才的姿勢。
悟空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解。」
話音一落。
十幾個人同時一晃。
端著蒸餅的女役手腕顫了一下，急忙將盤子扶穩。
緋袍女官也眨了眨眼，神情沒有半點異樣。
像只是方才說話時突然走了個神。
恰在此時。
外面的鼓樂聲又近了一層。
緋袍女官也眨了眨眼，聽得館外笙簫鼓樂越來越近
她神情一緊，趕緊轉向玄奘。
「御弟老爺，您快快準備下，陛下快到了。」
玄奘合掌道：「有勞大人稍候。」
緋袍女官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吩咐身後的女役。
「將宴席擺好，你等便在此伺候諸位老爺用宴。」
女役們齊聲應下。
一個個端著碗碟，繼續方才沒有做完的事情。
八戒往悟空身邊靠近一些。
「猴哥。」
「她們真不知道方才發生過什麼？」
悟空道：「知道了還能叫定身法？」
「俺就是確認一下。」
悟空斜眼看他，「呆子，你想試試？」
八戒立刻搖頭。
「那倒不用。」
------------------
玄奘走向放置行李的側廳。
沙僧趕緊跟過去。
他解開行李，從最裡面取出錦襴袈裟。
袈裟展開。
一道金光在燈下輕輕掠過。
沙僧雙手捧著袈裟，走到玄奘身後，替他披在肩上。
八戒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
嘴角慢慢揚起。
「師父。」
「外面是大紅鑾駕，您又穿上了錦襴袈裟。」
「這般走出去，還真像是準備……」
話沒有說完。
悟空已經抬手敲在他後腦勺上。
咚的一聲。
八戒抱住腦袋。
「猴哥，你又打俺！」
悟空收回手，「再胡說，俺去給你說個媒，把你留下。」
八戒立刻急了，「這話可不能亂說！」
阿虎聞言笑的很開心。
小白龍翻了一個白眼，而後他看著玄奘，眉間帶著擔憂，「師父，宮中情況不明，您獨自前往，終究危險，讓我陪您去吧。」
玄奘搖了搖頭，拍了拍小白龍的肩膀，輕聲道：「莫要擔心，為師沒事的，你心中丙火未定，便留在此處安心抄經便可，等為師回來。」
而後小白龍看向悟空，只見悟空指了指自己，又擺了擺手，小白龍這才放下心來。
沙僧替玄奘拉平肩後的一角袈裟，認真看了玄奘一會兒。
「師父穿這袈裟，確實好看。」
-----------
當——
外面的銅鑼再次響起。
這一回，聲音已經到了館門之外。
緊接著。
前院女役紛紛跑了出去。
遠處還有女官高聲傳令：
「清道～」
「避讓～」
「女王陛下駕到——」
緋袍女官站在廳前。
她抬頭看了看館外。
「御弟老爺，陛下到了。」
玄奘點了點頭，然後便邁步往館外走。
如意真仙抬起眼，看著玄奘從面前走過。
幾次張嘴，又幾次停住。
玄奘看見了，卻像是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