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見玄奘往外走，立即邁步跟上。
八戒等人也跟在後面。
緋袍女官聽見腳步聲，趕緊轉過身。
「諸位老爺且慢。」
她橫移一步，攔在悟空面前。
「陛下口諭，只請御弟老爺隨駕入宮，其餘幾位老爺，還請留在館中用宴。」
悟空笑道：「俺知道。」
他朝玄奘的背影一指，「俺送師父出門，總成吧？」
八戒也道：「俺們都是娘家人，送完便回來吃席，耽誤不了你們的事。」
緋袍女官看看悟空，又看看八戒，「送御弟老爺出門，自然無妨。」
「只是陛下親臨，諸位老爺若是衝撞了鳳駕，我等實在擔待不起。」
悟空擺了擺手，「行行行，俺不會動手的，莫廢話了。」
悟空轉頭看向小白龍，「小白你便莫出去了，跟老沙留在這裡抄經吧。」
小白龍點頭。「知道了，大師兄。」
阿虎站在桌邊，看了一眼館外晃動的紅光。
「大師兄，我也不喜歡湊熱鬧，我也不去了。」
悟空應了一聲。
走出兩步，又忽然停下
悟空看了如意真仙一眼，如意真仙還站在原地，一身紅袍，雙手藏在袖中。
館外的紅燈照進來，恰好映在他半邊臉上。
悟空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誒，傻子，莫愣在那裝死了。」
如意真仙抬眼看向悟空。
悟空道：「俺看在牛哥的份上，再勸你一次，現在答應俺師父還來得及，機會可只有一次。」
玄奘已經走到前院。
袈裟上的金線被紅燈照亮。
「剛才俺師父已經同你說過了，你不願，是沒人逼你。」
「但等俺師父把事情都處理了，有些話再想說，可就沒人等你了。」
如意真仙臉色微變，這次他沒有懟悟空，卻又低下了頭。
他還是沉默。
他還是不敢。
他總是這般。
一次又一次。
從前如此，今日好似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悟空等了片刻。
終於收回目光。
八戒拍了拍肚子，搖頭嘆道：
「唉，又是一對。」
「猴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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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沒有再勸。
他與八戒穿過前院，追上玄奘。
三人一同走出迎陽驛。
館門之外。
整條長街都換了模樣。
五色旌旗從迎陽驛門前排到街口。
兩側檐下掛滿紅燈，夕陽只剩天邊一線，燈火已經將長街照得通紅。
鴛鴦掌扇分列御道左右。
數十名宮中女官寶髻雲鬟，腰懸金魚玉佩。
有人捧爐，有人執扇，有人扶著五色旌旗，有人提著宮燈。
金爐中的香菸升到半空，被晚風推向街邊。
見玄奘等人出了門。
女官們同時轉過臉，隨之望來，一張張臉上全掛著笑。
嘴角揚起的高低，竟看不出多少差別。
悟空腳步一停，眼底金光沿著人群掃了過去。
那些女官迎上他的目光，連笑容都沒有動。
八戒從玄奘身後探出半張臉。
「猴哥。」
悟空仍看著那些女官。
「做甚？」
八戒壓低嗓門道：「你瞧她們笑得多高興，還挺整齊。」
悟空道：「那你也笑一個給俺看看。」
八戒咧開嘴，露出兩排牙。
悟空只看了一眼，「算了，你還是閉上吧。」
他的目光往前一轉，落在街心那輛鳳輦上。
六匹白馬披紅掛彩，齊齊停在御道前方。
金轡垂珠，馬鬃上繫著紅綢。
三檐羅蓋高撐在鳳輦之上。
雙鳳車檐左右分開。
翡翠珠簾垂在車前。
晚風一過。
珠玉相碰。
珠簾後面，端坐著一道大紅身影。
八戒往悟空身邊靠近一步。
「這女王還真穿成親的衣服來了。」
悟空瞥了他一眼。
「都這陣仗了，她穿別的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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鑾輿之前。
太師低聲道：「陛下，御弟老爺出來了。」
珠簾後的人影動了一下。
一隻白皙的手伸出簾外。兩根手指挑住珠簾，往旁邊撥開。
女王露出半張臉，鳳目從館門前掃過。
「哪一位是唐朝御弟？」
太師抬手指向玄奘。
「陛下請看。」
「驛門香案前，身披袈裟的那一位便是。」
女王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玄奘站在館門前。
身披錦襴袈裟。
雙手合在胸前。
女王簇起蛾眉，閃開鳳目，從玄奘眉眼一直看到袈裟下擺。
果然丰姿英偉，相貌軒昂。
齒白如銀砌，唇紅口四方。
頂平額闊天倉滿，目秀眉清地閣長。
兩耳有輪真傑士，一身不俗是才郎。
女王挑著珠簾的手停在那裡，看得心歡意美之外，不覺淫情汲汲，愛欲恣恣。
不由得探出頭去，笑吟吟喚道：「大唐御弟，還不來與寡人占鳳乘鸞？」
只見那女王，真箇裊娜，眉如翠羽，肌似羊脂。
臉襯桃花瓣，鬟堆金鳳絲。
說什麼昭君美貌，果然賽過西施。
月里嫦娥難到此，九天仙子怎如斯。
宮妝巧樣非凡類，誠然王母降瑤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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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站在玄奘身後，見到那女王美貌，又聽見「占鳳乘鸞」四個字。
嘴角頓時一抽，剛想往悟空那邊湊說些話。
腰間忽然一疼，悟空兩根手指已經掐住他後腰那塊軟肉。
八戒疼的倒吸一口氣，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玄奘卻自始至終，神色自若，毫無變化。
既沒有因女王的美貌而避開目光，也沒有被那一句占鳳乘鸞擾亂心神。
聞言只是平靜地向前一步，合十行禮，動作從容，不顯親近，亦無輕慢。
「貧僧玄奘，見過女王陛下。」
女王急忙下令道：「落輦。」
兩旁女官齊聲應下，扶住車轅，在車階前鋪開紅氈。
女王抬手搭住近侍手背。大紅鳳袍順著車階鋪落。
柳腰微展，金珮輕鳴。
蓮步挪移，玉裙拖地。
滿街宮燈映在她臉上。
將那份本就壓不住的美貌照得越發明艷。
女王往前走了兩步，雙眼始終沒有離開玄奘。
越靠近，她越覺得眼前之人比鑾輿上遠遠看見時更為出眾。
她又往前趕了幾步，一把扯住玄奘。
俏語嬌聲，開口喚道：「御弟哥哥，請上龍車，和我同上金鑾寶殿吧。」
說罷，她便要牽著玄奘往回走。
玄奘雖被她扯住，卻還是毫不慌亂，正要開口。
只聽得，身後迎陽驛里傳來幾聲悶響。
砰！砰！砰！
緊接著，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一路沖向館門。
悟空先轉過頭，八戒也回身望去。
只見一道紅色身影從迎陽驛中沖了出來。
正是那如意真仙。
他跑得太急，以至於跨過門檻，腳下被絆了一下。
整個人往前撲出半步，慌忙撐住門框。
「聖僧！」
玄奘回過身。
如意真仙抓著門框，指尖因太用力微微發白。
「我願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