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說得很平靜。
風月魔眼角那兩道黑淚已經淌到了下頜,沿著蒼白的皮膚緩慢拉出兩條烏痕。
她盯著玄奘,隨後嘴角一點點咧開,喉嚨里滾出一聲低笑。
「莫急?」
「還沒講完?」
她抬起手,用指腹抹了一下下頜。
「你讓我不急,我便不急?」
「我憑什麼聽你的?!」
尖利的聲音猛地炸開。
三股叉在她掌中驟然翻轉,叉尖朝著長階狠狠一壓。
灰日猛地一顫,黑線像被人突然拉緊的琴弦。
長階下那些原本僵立不動的女人們,又動了。
母親鬆開女兒的手
女兵拔出腰間長刀
她們同時向前邁出了一步。
「噠!」
整片人潮一起往前。
悟空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又來這套。」
話音未落,人潮陡然加快,女兵們衝上長階,刀鋒迎面劈落。
悟空眉頭一皺,收起了金箍棒,任由那刀砍在身上,只聽叮叮噹噹一陣亂響。
十幾把長刀同時飛上半空
可刀沒了。
人卻沒有停。
那些女兵卻像根本不知道疼,手中兵器沒了,仍舊空著雙手撲來。
悟空只能再次使用定身法,只見他抬手一指。
「定!」
前面十幾個人動作猛地停住。
可他根本沒有指望能把人困住。
果然下一瞬,女子頭頂的黑線驟然繃緊,又開始動。
悟空眉頭越皺越緊。
「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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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道銀光已經從他身側沖了出去。
小白龍一句話都沒說,槍出如龍,直取風月魔。
而半空的風月魔卻似乎早有準備,沒有半點慌亂。
三股叉在身前一橫。
鐺——!
槍尖撞上叉齒,銀光與烏光在半空炸開。小白龍借著反震力道轉過半圈,槍桿順勢掃向她腰間,風月魔抬叉架住,另一隻手卻朝旁邊隨意一勾。
身後灰日,突然垂下幾條黑線
黑線抽過槍桿。
小白龍只覺得手裡一沉,槍勢偏開半尺。
風月魔已經趁著這半尺退開,她笑著看他。
「俏郎君,你這麼急做什麼?」
小白龍沒回答,長槍在掌中一轉,再次欺身而上。
槍影瞬間鋪開。
風月魔三股叉連擋數次,身後黑線也隨她指尖變化不斷穿插,有時纏住槍桿,有時橫在兩人之間,有時又從小白龍身後掃來,逼得他不斷換位。
她一邊應付小白龍,竟還有餘力開口。
「你是怕我?」
風月魔又一次側身避過槍鋒,臉上的笑意愈發明顯。
「還是怕女人?」
小白龍手中的槍停了一瞬。
很短。
風月魔卻看見了。
「喲,還真被我說中了。」
小白龍眼神冷下來。
「魔頭,你找死。」
槍鋒再起,這一次比剛才更快。
風月魔三股叉橫架在胸前,被這一槍推得往後滑出丈余,腳下卻沒有亂,反倒借著這股力道抬起一腳,踢向槍身。
小白龍撤槍再刺。
風月魔卻笑出了聲。
「我不過說你一句怕女人。」
「你便要殺我?」
「什麼聖僧弟子,這麼經不起說?」
長槍迎著她的笑聲又快了幾分。
下方的人潮仍在往前壓。
八戒抬頭看了一眼,朝悟空喊道:
「猴哥!」
悟空還在不停以定身法阻住最前面的人,聞言回頭。
八戒已經一手推住兩個衝來的女子,急聲道:「這裡有俺們!你去幫小白!」
悟空一聽,便明白了,他留在這裡,棒子使不得,神通也不管用。
這魔頭明顯比先前更加難纏,小白單獨在上面,時間一久還真說不好會發生什麼
「好呆子!交給你了!」
悟空腳下一點,整個人已經拔地而起。
人在半空,金箍棒重新落入掌中。
風月魔剛剛避開小白龍一槍,頭頂風聲驟然一沉。
她抬頭。
金箍棒已經砸了下來。
風月魔單手持叉向上一架。
轟!
這一棒力道比小白龍的槍重得多。
風月魔猛地向下一沉,然而她還在笑,手腕剛剛壓下,數十根黑線便從灰日之下交織而來,纏上三股叉,將悟空壓下來的力道一層層分散出去。
小白龍從側面追上,銀槍直刺她後肩。
風月魔連頭都沒回,手指一動,黑線在身後結成一張斜網。
槍尖刺入其中,黑網向內凹陷,卻沒有斷。
悟空看得眼神一凝,「小白!小心!」
小白龍聽見了,可風月魔的聲音也同時響起。
「俏郎君,果真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打不過女人,還得讓師兄來救?」
小白龍槍身一震,「閉嘴!」
銀色槍芒一下暴漲,槍尖直奔她喉間。
悟空急道:「小白,這是魔,莫要上當!」
「我知道!」
小白龍回答得很快。
可下一槍已經提前出了。
小白龍沒有回頭。
風月魔卻笑得愈發開心,她幾乎不與兩人正面硬拼,黑線時而纏棒,時而攔槍。
糾纏著他們,始終吊在一個剛好能夠被追上的距離
只見小白龍的槍勢越來越快,
悟空幾次準備從旁合圍,都被那陡然加快的銀槍打亂半步。
風月魔恰好從那道縫隙中滑了出去
然後對著小白龍,「知道?」
「知道還這麼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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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姐!」
八戒已經顧不上再看半空。
悟空不在,人潮重新壓了上來
他朝阿虎大喊:
「用風!」
阿虎聞言立即會意,雙刀在掌中一翻,金光沿著刀身流過,轉眼化成一對金色羽翼。
八戒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吹出
呼——
黑風貼著長階衝出去。
阿虎金翼緊跟著扇下,兩股風在前方交匯。
整個人潮頓時退開數丈。
可沒等兩人鬆口氣。
黑線頓時一扯,那些被推退的人身體向前一弓,又開始頂著風往回走。
二人只得將風加大。
可那些年輕女子還能站穩,老人孩子就沒那麼容易了,紛紛將要摔倒。
阿虎見狀瞬間停下,八戒看見也趕緊撤風。
可風一小,人群立即加快。
剛剛退出去的幾丈很快又被壓了回來。
八戒急的直冒汗,「這叫什麼事!」
「吹重了傷人。」
「吹輕了攔不住!」
下面的腳步聲越來越亂。
上面的兵器聲越來越急。
風聲、喊聲、魔女的笑聲絞在一起,像一根繃到極處的弦。
上面,下面,分不清是誰在追,誰在退。
所有聲音仿佛都被那輪灰日攪在了一起。
沙僧一直護在玄奘身前。
而玄奘卻伸手拍了拍沙僧說道:
「悟淨,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