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在洞口站了許久。
直到手裡的信被山風吹得微微作響，他才將它重新折好，收入懷中，駕起黃雲，往號山附近幾處山頭尋去。
有妖怪聽說過聖嬰大王的事，才提到孫悟空，牛魔王便將話打斷，「我是不問這個。」
那妖怪一怔。
牛魔王盯著他，「我問的是隨孫悟空來的那個女子。」
對方搖頭
接連問了幾處，仍舊沒人見過鐵扇。
牛魔王最後還是回了積雷山。
玉面迎出來，一眼便瞧見他臉色陰沉，雙眼也有些發紅。
「大王，這是怎麼了？」
「叫幾個得力的小妖來。」
「做什麼？」
「找人。」
不多時，幾個小妖都被叫到堂中。
牛魔王吩咐他們分頭出去，專尋火雲洞當日逃散的小妖們，「找到便帶回來。」
幾個小妖連忙應下。
其中一個小妖頭領想了想，又道：「大王，要不要給附近各山的老爺也送個信？人多些，總……」
「不必！」
牛魔王猛地喝了一聲。
滿堂頓時安靜。
幾個小妖齊齊低下頭。
牛魔王沉聲道：「你們自己去找便是，此事不許往外亂傳，更不許以我的名義。」
「是。」
幾個小妖不敢再問，匆匆退了出去。
玉面站在門邊，看了他一眼，也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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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幾日，外頭有人來請牛魔王赴宴，他一概不去。
有人問起，玉面只說大王近來有事，又照舊備了禮，使人送過去，並不叫外人看出什麼異樣。
派出去的小妖也陸續回來。
有的什麼都沒找到，有的倒真帶回幾個火雲洞舊部。
牛魔王一個個親自問。
可聽來聽去，都是當日孫悟空如何闖進火雲洞，如何動棒，小妖們又如何四散逃命。
至於鐵扇，竟沒有一個人見過。
「你們逃的時候，她還沒到？」
跪在下頭的小妖連忙點頭。
「小的跑得早，後來的事，實在不知。」
牛魔王盯著他。
小妖被看得渾身發抖，連忙伏下身去。
「大王饒命！小的真沒瞧見奶奶！」
「去吧。」
小妖愣了一下，沒敢動。
牛魔王揮了揮手，旁邊的人這才將他領出去。
堂外，玉面叫住送人的小妖，又問了幾句。
依舊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回頭往堂中看了一眼。
牛魔王還坐在原處。
這些日子，他又往翠雲山去了幾次。
每次到了芭蕉洞，只問一句，「你家奶奶回來沒有？」
女童一次次搖頭。
有一回，女童見他轉身便走，忍不住問道：「大王不進去休息下麼？」
牛魔王停了一下，「她若回來，立刻使人報我。」
說完，他自己也沉默了一下，鐵扇若真能回來他怎麼還會找不到。
牛魔王轉身駕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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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幾個月。
這一日，他忽然命人取來紙筆。
玉面看了一眼。
紙上寫著，鐵扇隨孫悟空離洞之後，至今未歸，據消息聖嬰被那孫悟空害了，哥知弟常週遊，若有所聞，速報我知。也煩你留心查訪，助兄尋回你嫂嫂與侄兒。
「給二叔的？」
牛魔王點頭。
他將信折好封住，叫來小妖，讓其送信
小妖接過信，連忙應下。
等人走了，玉面將一碗羹湯放到案邊。
「大王莫急，先吃些東西。」
牛魔王沒有動。
他起身往裡間去了。
玉面遲疑了一下，也跟進去。
只見牛魔王換上舊衣，又從架上拿下混鐵棍。
玉面臉色微微一變，「還要出去？」
「嗯。」
「大王？」
牛魔王轉過身，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才平聲說道：「玉面，往後，你另尋個人吧。」
玉面怔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大王這是同我說笑？」
牛魔王沒有笑。
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你要休我？」
「是。」
玉面往後退了半步。
「我做錯什麼了？」
「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你卻要休我？」
玉面盯著他。
「我父王留下的家業，這摩雲洞上下，自你來了，我哪一樣不是由著你？你願意做什麼就去做，不願做的我替你擋著。」
「就是你派人出去找她，我攔過你麼？」
牛魔王聽完，只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玉面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襟，「要找便接著找。人沒找到你心裡不痛快，沖我來做什麼？」
牛魔王低著頭，沒有接話。
玉面卻越說越急。
「外頭那麼多朋友，你平日與人吃酒來往，這時候怎麼一個也不肯找了？」
「還有我父王從前那些舊交。真要尋兩個人，總有能幫上忙的。」
牛魔王猛地抬頭，「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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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頓住。
牛魔王握著混鐵棍的手驟然收緊，手背筋絡都繃了起來。
他往簾外看了一眼，門邊幾個侍女嚇得低下頭。
玉面擺手道：「都出去。」
侍女們連忙退下。
玉面盯著牛魔王。「你到底在怕什麼？」
牛魔王沒有回答。
「你不肯說，我怎麼幫你？」
牛魔王回道：「你幫不了的。」
玉面的嘴唇動了動，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那她便能幫你？」
牛魔王抬起頭，「我得找到她。」
這一句，他答得很快。
玉面望著他，眼裡漸漸蒙上一層水光。
「當初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牛魔王避開了她的目光。
玉面看了他片刻，又問：「我問你，你若真找到她了，還回來麼？」
牛魔王沉默了一會兒，「找到再說吧。」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玉面慢慢鬆開了手。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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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魔王走到外間，重新坐到案前，拿起筆。
玉面跟了出來，站在他身後，見他提筆，她忽然笑了一下，「怎麼？連這個都想好了？」
牛魔王寫了幾筆，又停住。
半晌，才將餘下的字寫完。
他放下筆，將那張紙推到她面前。
玉面沒有接。
牛魔王道：「往後若還有人問起，你便說我已經休了你，你與我再無干係。」
玉面垂眼看著那張紙。
「你是不是傻？說無干係，便真能無干係了？」
她拿起紙，看也沒看，直接撕成兩半。
紙片落在桌上。
玉面抬起頭。
「當初我招你來，是要你護著我。如今有了事，你留這幾句話便要走？」
牛魔王伸手，想將那兩片紙拿回來。
玉面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我同你去。」
「不成。」
「為何不成？」
「你找你的人，我跟著你，也礙著你？」
牛魔王低頭看著她的手，玉面的手指因為用力，指尖已經發白。
他將兵器靠在桌旁，空出手，慢慢掰開她的手指，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會死。」
「你若還跟著我，你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