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尼亞最近很少出門。
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雙手合十,虔誠的閉著眼睛。
她在最近但最近這段時間,碎片化的畫面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她眼前。
碎片裡全是同一個人。
余沐陽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間中,身上全是裂縫,像一件快要碎掉的瓷器。
裂縫裡有光透出來。
然後畫面斷了。
阿波尼亞睜開眼睛,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她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又看了一次。
同樣的畫面。
同樣的裂縫。
同樣的光。
但這一次,畫面的最後多了一個東西……
余沐陽轉過身,對她說了兩個字。
阿波尼亞沒有看清那兩個字是什麼。
但她看清了他的表情。
他在笑。
不是在安慰誰的笑,而是一種……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笑。
阿波尼亞睜開眼睛,雙手在發抖。
她拿起手機,想要給誰打個電話。
但翻了一遍通訊錄,又放下了。
因為她不知道該打給誰。
打給誰,說什麼?
說「我看到余沐陽要消失了」?
她沒有證據,只有碎片化的畫面。
而且就算說了,又能改變什麼?
阿波尼亞閉上眼睛,重新雙手合十。
這一次她沒有再看。
她在祈禱。
千人律者的活動越來越頻繁了。
逐漸從之前的小打小鬧變成了有組織、有規模的行動。
而且她們的目標很明確,目標就是神之鍵、研究所、以及那些融合戰士。
「昨天夜裡,螺旋工廠外圍遭到襲擊。」
梅站在自己的研究所里,面前的屏幕上是一張張現場照片。
「襲擊者一共三十二人,全部死亡,沒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但他們的目標基本上可以確定,就是維爾薇以及維爾薇製作神之鍵的區域。」
梅抬起頭來看向余沐陽,整個研究所裡面目前就他們兩個人。
「所以,你怎麼看?繼續等嗎?」
余沐陽微微沉默,其實到現在這種地步,基本上可以確定千人律者已經降臨。
如今千人律者的活動區域和範圍越來越大,造成的損失也越來越大。
「時間差不多了,在你的預計裡面,什麼時候她們會真正大規模出動?」
梅眸光微微閃爍,她雙手抱胸翹起腿來,單手一揮。
「最近半個月之內,她們會做出一次目前最大的破壞。」
「你搞得?」
「是。」
余沐陽沉默了一會兒。
「你用什麼做誘餌?」
「很簡單,我。」
梅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和識之律者一樣,千人律者的目標也是為了破壞研究成果以及人員,我是最好的誘餌,我還沒有做融合戰士的手術,是這幾個人裡面最脆弱的。
Einstein被刺殺過一次,梅比烏斯自己的實力和警惕心在這裡擺著,我還是最好的誘餌。」
「不行,風險太大了,你還真是不把自己的命當自己的命啊。」
余沐陽揉了揉眉心,旋即在梅想要繼續解釋的時候開口。
「把空白之鍵的消息放出去,然後把空白之鍵交給我保管。」
梅抬眸看向對方。
「你打算自己作為誘餌?」
「是。」
「你的實力太強,他們不會上當的。」
余沐陽聽到這句話,他微微一笑,「如果是之前,你說這句話我也許不會反駁。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說著,余沐陽把自己的袖子向上捲起,把自己的手臂亮了出來。
梅順著對方的動作看去,在見到余沐陽胳膊上那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縫,她瞳孔微微一縮。
「你這是……」
「把我身體出現狀況的消息隱秘的散出去,原本我是想一直瞞著的,但今天忽然發現,這好像也是一個收拾所有千人律者的好辦法。」
說著,余沐陽將自己的袖子放了下來。
「只不過這樣的話,估計我瞞不住他們了,原本還想多瞞一段時間的。」
說到這裡,余沐陽還忍不住聳了聳肩,無奈一笑。
梅看著對方故作輕鬆的姿態,她微微沉默。
「所以,你的身體如何?」
「沒什麼,在我離開之前,幫你們解決一個律者還是可以的。」
余沐陽嘆了口氣,然後慢慢站起身來,對梅說道:「不管怎麼說,之後穩住大家心態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別總是讓我給你擦屁股。
這一次,你就幫我兜底吧。」
說完,他揮揮手離開了梅的研究所。
梅看著對方灑脫離開的背影,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華站在訓練場裡,手裡握著羽渡塵。
羽毛形狀的神之鍵在她掌心安靜地躺著,表面有淡淡的微光。
她深吸一口氣,注入了崩壞能。
羽渡塵亮了起來。
一股溫和的精神波動從神之鍵中擴散開來,像是一隻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意識。
華閉上眼睛。
訓練場在她感知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色的空間。
這是羽渡塵製造的意識領域。
幾十秒後,華睜開眼睛,眼前自己構建出來的白色空間消失,訓練場重新出現在她面前。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羽渡塵,額頭上有了一層薄汗。
腦子有點暈,像是剛睡醒時那種迷迷糊糊的感覺。
「怎麼樣?」
維爾薇的聲音從訓練場邊緣傳來。
華轉過頭,看到維爾薇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平板。
「成功了,但有點暈。」
「正常,那是精神消耗的表現。」
維爾薇走過來,看了一眼羽渡塵,「你剛才用了多久?」
「大概……幾十秒?」
「幾十秒就暈了,你的精神強度比我想像的低。」
維爾薇在平板上記了幾筆,「低功率使用問題不大,但如果要高功率輸出,比如同時控制多個目標,或者強行侵入強大精神體的意識,你的記憶會開始丟失。」
華抬起頭。
「丟失多少?」
「看情況,輕的忘掉昨天吃了什麼,重的話忘記自己是誰都是輕的。」
華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了。」
「我說過,讓你去找梅比烏斯做手術提升一下你不去。」
「不是不去,是還沒排上隊。」
維爾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吧,這個理由我接受。」
她收起平板,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別對阿波尼亞用。」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維爾薇擺了擺手,走了。
華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羽渡塵。
羽毛形狀的神之鍵在她掌心安靜地躺著,微光已經消失了。
她把羽渡塵收起來,走出訓練場。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走到拐角的時候,她停下來靠在牆上。
剛才那十秒里,她構建了什麼東西來著?
她依稀還記得,可是想要再仔細尋找的時候,卻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去看,十分模糊。
華閉上眼睛,用力想了想。
還是想不起來。
她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