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麼端著杯子,坐在床邊,聽著余沐陽的心聲從外面的走廊里傳過來,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直到聽不見。
杯子裡的水涼了。
她沒有喝。
她站起來,走出房間,打算去找他。
見到他的時候,他在屋子裡,在看見愛莉希雅到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些許驚訝。
看到愛莉希雅,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
「就是出來走走,正好碰到了你而已。」
愛莉希雅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的臉,看了幾秒,然後伸出手幫他理了理衣領。
動作很慢,指尖在他脖子上停了一下。
涼的。
還是涼的。
「怎麼了?」
「沒怎麼。」
愛莉希雅收回手,笑了笑。
「走吧,我送你回去。」
「送我?」
「對,順路。」
余沐陽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轉身往前走。
愛莉希雅跟在他身邊,走得很慢。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再碰他。
只是安靜的走在他的身邊,一言不發。
走廊很長,燈光很暗。
她的影子和他的人影疊在一起,像是一個人在抱著另一個人。
余沐陽回到房間的時候,愛莉希雅站在門口,她沒有進去。
許久後,她深吸一口氣,旋即笑著看向對方,緩緩開口。
「早點休息。」
「好。」
余沐陽的門關上了。
愛莉希雅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
過了一段時間,她慢慢轉過身,靠在牆上,仰起頭就這麼呆愣愣的看著天花板。
緊接著,她的眼眶紅了。
但沒有眼淚掉下來。
梅比烏斯是在研究所里聽到的。
她正在做實驗,手上的試管里裝著剛調配好的試劑。
余沐陽的心聲從走廊里傳進來,斷斷續續的,像風吹過空蕩蕩的屋子。
【梅比烏斯……我走了之後會不會影響到她之後的研究?】
【真是的,都要死了還想這麼多。】
【不過這也沒辦法,不想她們還能想誰啊。】
試管從她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碎了。
試劑灑了一地,發出刺鼻的氣味。
梅比烏斯低頭看著那些碎片,沒有任何的動作,就這麼盯著自己腳下的試劑,瞳孔微微顫抖。
克萊茵聽到聲音跑過來,看到地上的碎片,連忙蹲下來收拾。
「博士,您沒事吧?」
「沒事。」
梅比烏斯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克萊茵。
克萊茵收拾碎片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梅比烏斯的背影。
博士的手在抖。
她連忙低下頭,繼續收拾那些碎片。
維爾薇是在螺旋工廠里聽到的。
她正在調試一台新設備,扳手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也是好久沒有見過維爾薇了,我死了之後本我應該能壓製得住極惡吧?】
【其實到現在我也搞不明白為什麼極惡會這麼喜歡我。】
【嗯……算了,反正都要死了,就這樣吧。】
扳手從她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維爾薇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把扳手,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彎下腰,撿起扳手。
然後繼續擰螺絲。
一下,兩下,三下。
手很穩。
但她的眼眶紅了。
伊甸坐在天台上,今天余沐陽沒有來找她一起看星星。
但她覺得今天的天空,比昨天空了很多。
她從天台上下來,打算轉身去找余沐陽。
她們都去找了他。
不是一起去,而是一個一個去的。
沒有人在門口遇到另一個人,因為每個人都挑了自己覺得他不會注意到的時間。
愛莉希雅是早上來的。
她帶了早飯,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吃。
她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話,就是聊一些有的沒的。
「食堂今天的粥太稀了。」
「嗯。」
「明天我們出去吃吧。」
「好。」
吃完之後,她收了碗筷,在他房間裡坐了一會兒,然後走了。
梅比烏斯是中午來的。
她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來。
余沐陽正在看書,看到她進來,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路過。」
梅比烏斯在他對面坐下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書。
「看的什麼?」
「不知道,隨便翻翻。」
梅比烏斯沒有接話。
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杯子,轉身走了。
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你身體怎麼樣。
但她走的時候,手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維爾薇是下午來的。
她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平板,說是要給他看一組數據。
余沐陽看不懂那些數據,但還是看了。
維爾薇站在他身邊,指著屏幕上的波形圖,一條一條地解釋。
余沐陽聽著,偶爾點頭。
解釋完之後,維爾薇收起平板,看著他。
「聽懂了嗎?」
「沒有。」
「那你點什麼頭?」
「表示我在聽。」
維爾薇笑了。
笑完之後,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轉身走了。
華是傍晚來的。
她來的時候余沐陽正準備去食堂。
「一起?」余沐陽問。
華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起去食堂,一起吃飯,一起走回來。
華沒有說話,余沐陽也沒有說話。
走到余沐陽房間門口的時候,華停下來。
「沐陽哥。」
「嗯。」
「你之前跟我說過,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發泄出來。」
「記得。」
「這句話對你也管用。」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
余沐陽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疑惑的搖搖頭,片刻後推門進了房間。
櫻是晚上來的。
她來的時候余沐陽已經洗完澡了,穿著長袖坐在床邊。
開門之後,櫻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沐陽。」
「嗯?」
「櫻花快開了。」
「我知道。」
「到時候……來看看吧。」
余沐陽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好。」
櫻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腳步聲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響。
余沐陽坐在床邊,聽著那些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的裂縫比昨天又多了一條。
他攥緊拳頭,又鬆開。
伊甸是最後一個來的。
她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走廊里沒有燈,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她站在門口,沒有敲門。
因為她知道他在裡面。
她靠在門邊的牆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輕聲開口。
「沐陽。」
沒有回應。
「你說過要帶我去看你種的地。」
沒有回應。
「我記住了。」
她站直身體,轉身走了。
月光照在走廊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