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基地里的風言風語,是從一個誰也沒注意到的角落開始傳的。
先是有人說余沐陽最近很少出門,出門也穿長袖,大熱天的裹得嚴嚴實實。
然後有人說他看起來瘦了,臉色也不太好。
再然後,有人說他去了梅的研究所,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個結論,余沐陽的身體出問題了。
「你聽說了嗎?余副隊好像出事了。」
「什麼事?」
「不知道,反正不太妙。」
「不能吧,他可是最強的幾個融合戰士之一。」
「最強也沒用,你沒看第九律者的時候他一個人扛了多少。」
流言像野草一樣瘋長,擋都擋不住。
第一天還只是幾個人在食堂里小聲嘀咕,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基地,第三天連後勤部的保潔阿姨都在問了。
「余副隊是不是生病了?」
「不知道,但他好久沒來食堂吃飯了。」
「我上次看到他,他穿著高領,九月份穿高領,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痕是最先聽到這些流言的。
他當時正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副官進來匯報工作,順嘴提了一句。
「隊長,最近下面有人在傳余副隊的事,要不要管?」
痕的筆停了一下。
「傳什麼?」
「說他身體出問題了,穿長袖是為了遮什麼東西。」
痕沉默了幾秒。
「把傳這些話的人名單列出來,挨個談話。」
「全部?」
「全部。」
副官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明白。」
但談話沒用。
越是被壓制的消息,傳得越快。
直到這一天,痕在例會上直接拍了桌子。
「誰再傳余沐陽的閒話,直接處分,沒有第二次警告。」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沒有人反駁,因為痕的臉色太難看了。
但散會之後,那些竊竊私語又開始了,只是從明面上轉到了背地裡。
愛莉希雅也聽到了。
她沒有像痕那樣發火,而是用另一種方式。
她開始在基地里到處走,走到哪兒都笑眯眯的,看到有人在交頭接耳就走過去,問一句「在聊什麼呀」。
沒有人敢當著她的面聊。
但愛莉希雅知道,她走之後,那些人還會繼續聊。
她不可能24小時盯著每一個人。
梅是在這一系列事情出現之後才出面的。
她在基地的廣播系統里發了一條簡短的聲明。
「關於余沐陽同志身體狀況的傳言,經核實,均不屬實。請各位同志不信謠、不傳謠,將精力集中在對抗崩壞的工作上。」
聲明很短,語氣很官方。
但聽在那些知情人的耳朵里,每一個字都像是打在臉上的巴掌。
不屬實?
他們親耳聽到的,怎麼可能不屬實。
但沒有人敢質疑梅。
至少表面上沒有。
梅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她的這條聲明本來就不是來壓制用的,而是專門傳給千人律者聽的。
只要有千人律者潛伏在逐火之蛾,那麼對方肯定能夠肯定余沐陽現在的身體肯定出現了問題。
這是一個圈套。
果不其然,那些流言最終傳到了那些人偶的耳中。
千人律者的人偶們在黑暗中聽到了這個消息。
起初她們不信。
那個免疫一切律者權能的怪物,那個崩壞的叛徒身體能出現問題?
這聽起來像是逐火之蛾設的圈套。
但消息越來越具體,來源越來越可信。
有人說親眼看到他胳膊上有黑色的裂縫。
有人說他的崩壞能波動最近一直在下降。
有人說梅比烏斯的研究所最近在大量採購某種特殊的藥物,那種藥物只有一種用途,那就是抑制身體崩壞。
無數人偶在暗中交換著信息,分析著每一條消息的真假。
最終,他們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個消息可能是真的。
如果余沐陽真的出了問題,那就是他們最好的機會。
那個擋在所有人前面的牆,正在自己裂開。
人偶們開始行動了。
她們開始布局更加精細的計劃,其他的行動也開始慢慢變少,而是逐步攻擊那些更加重要的地方。
即便如此,她們的大部分人偶也都開始逐漸沉寂下來。
她們在等。
等那個牆徹底塌掉的那一天。
余沐陽一個尋常的上午走進梅的辦公室的。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梅此時正在看文件,看到他進來,放下手裡的筆抬眸看向對方。
「你都準備好了?」
「我要用空白之鍵。」
余沐陽直接開門見山,對梅說道。
梅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沉默片刻後,她緩緩開口道。
「用在哪裡?」
「遠海的荒島,那附近人跡罕至,就算出了什麼問題也不會波及平民。」
「……決定好了?」
余沐陽在她對面坐下來,臉色很平靜。
「差不多吧,我的時間不多,趁現在還能用權能,我會為你們打開一條路。」
梅拿起筆,手指不停地轉動自己手上的這支筆。
余沐陽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梅思考。
許久後,梅再度看向對方。
「需要我派人過去嗎?」
「需要,最好是派一批平時看起來沒那麼有存在感的研究員,就說讓他們去記錄數據。
融合戰士在一旁守著,讓凱文他們在遠處等待就好,如果靠得太近,那群律者會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到了那個時候,你的狀態……」
「沒錯,到那個時候,我的狀態就會暴露在她們的視線範圍內,在她們圍攻我的時候,直接用火力先覆蓋一波吧。」
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確定要這麼做?」
「確定。」
梅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好,我給你批,你接下來所做的一切我都會給你開綠燈,人員我會儘快確定,後天上午機場會有一批運輸機等待你上飛機。」
她低下頭,在一張表格上簽了字,然後推到他面前。
余沐陽拿起那張表格,看了一眼,折好放進口袋裡。
他笑了笑,道:「希望這一波就能直接把第十律者幹掉,千萬不要留下任何一個素體,否則她們會不斷再生的。」
「沐陽。」
「嗯?」
梅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雙眼,沉默了很久。
幾秒的時間過去了,她嘆了口氣,開口說話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重要的事。
「我不覺得人類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