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澳洲被燒毀的那一刻起,我就不覺得人類能在這個文明戰勝崩壞。
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在為了保存人類火種,讓輸的過程不那麼難看而已。」
余沐陽並沒有梅預想中的那樣,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絲多餘的表情和情感。
仿佛他早就知道一般。
「你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事情,繼續順著這條路走下去吧。」
梅聞言苦笑的搖搖頭,「或許吧,可是你不一樣。」
「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如果你死了,或許我會完全調整戰略,將所有的一切全部放在保留人類火種上面。
現在之所以還在和崩壞對抗,只是因為你還在。」
余沐陽看著她,沒有說話。
梅的聲音很輕,「是因為你在,大家就有底氣。你不在,大家的心氣就散了。」
她停了一下。
「所以,活著回來。」
余沐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一下。
「儘量。」
她只是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余沐陽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梅。」
「嗯?」
「凱文那個人,腦子不太好使,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梅的筆停了一下。
「還有呢?」
「還有……」
余沐陽想了想,最後只是聳了聳肩。
「應該沒什麼了。」
他推門走了。
梅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筆,很久沒有動。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寫那份計劃書。
普羅米修斯項目。
余沐陽走出梅的辦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口袋裡的那張批文貼著大腿,硬硬的,硌得慌。
他摸了摸口袋,確認批文還在,然後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回去的路上,他路過訓練場,聽到裡面傳來凱文的吼聲。
路過研究所,看到克萊茵抱著文件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對他點了點頭,轉身看向研究所,隱約間還能看見梅比烏斯的身影。
路過院子,看到那棵櫻花樹,花苞比昨天又大了一些。
回到房間,他把批文放在桌上,坐下來看著那張紙。
迦娜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懸浮在他對面。
「準備好了?」
「差不多了。」
余沐陽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還有一件事。」
「什麼?」
「如果我真的回不來了……」
「你會回來的。」
「我是說如果。」
迦娜沉默了一下,緊接著,她認真的開口。
「沒有如果。」
余沐陽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余沐陽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桌前,拿起那張批文,折好放進口袋。
該準備出發了。
伊甸是在余沐陽出發的前一天走進手術室的。
她一個人去的,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風衣,手裡什麼都沒拿,就這麼來到了梅比烏斯的研究所。
梅比烏斯站在手術室門口,雙手抱胸,目光平靜的看著伊甸。
「想好了?」
「想好了。」
梅比烏斯點頭。
對於這位金主,梅比烏斯倒也算不上討厭,雖說她也知道對方喜歡余沐陽,但那又如何。
伊甸的要求是要最華麗的崩壞獸,梅比烏斯倒也沒有恥笑,只是默默地讓克萊茵和丹朱蒼玄兩人去找。
在找到之後,梅比烏斯轉身走進了手術室。
伊甸就這麼跟在她的身後,然後緩緩脫掉風衣,乖巧的躺上手術台。
燈光很亮,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麻醉劑會在十秒內起效。」
梅比烏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手術過程中你的意識會保持清醒,但不會有痛覺,如果你感覺到任何異常,隨時告訴我。」
「好。」
伊甸閉上眼睛。
冰涼的液體從手臂上的針管流入血管,順著血液蔓延到全身。
當麻醉打入的時候,她並沒有在想手術成功或者失敗會怎樣。
她在想別的事情。
想穆大陸和澳洲的莊園,想那棵袋鼠常爬的樹,想天台上那些星星,想他對自己答應過的要求。
想他說那句話的時候,嘴角的笑意。
麻醉劑起效了。
她的意識變得模糊,但始終沒有完全消失。
她能感覺到手術刀劃開皮膚,能感覺到崩壞獸的基因被注入血管,能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撕裂、在重組、在燃燒。
疼麼?
當然很疼,就算擁有麻醉,但依舊無法避免這種撕心裂肺的疼痛。
可伊甸依舊一聲不吭,那是因為她經歷過比這更疼的事。
手術持續了三個小時。
梅比烏斯放下手術刀的時候,即便是她都驚訝於伊甸的堅強。
麻醉劑只能隔絕一部分痛感,但剩下的痛感即便是凱文都不一定能這般平靜。
對此,梅比烏斯對伊甸的感觀上升了一個台階。
「結束了。」
伊甸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燈。
燈光還是那麼亮。
她眨了眨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淌進頭髮里。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她忽然想到,如果他明天回不來了,她連跟他告別都沒來得及。
「你可以走了。」
梅比烏斯轉過身,開始收拾手術器械,「回去休息兩天,不要劇烈運動,傷口會自己癒合。」
「你融合的崩壞獸很特殊,需要慢慢適應。還有,你可以從維爾薇那裡把第九神之鍵拿過來,我想應該會很適合你。」
伊甸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和之前沒什麼區別。
但她能感覺到,身體裡有另一種力量在流動,像是一條暗河,安靜地、緩慢地、不知疲倦地流淌著。
她穿上衣服,走出手術室。
走廊里沒有人。
她一個人走回自己的房間,推開門,看到袋鼠趴在角落裡睡覺,牢大蹲在窗台上,看著外面的天空。
伊甸在床邊坐下來,看著窗外的天空。
灰濛濛的,和昨天一樣。
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他就要走了。
她想跟他說點什麼。
但她卻又不知道對他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