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遲走出實驗室,他穿過那條燈火通明的走廊,推開盡頭的防火門,迎面看到的便是紐約燈火通明的夜景。
他站在台階上,這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沒有坐標,沒有地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對著哪條街道。
更不知道,該怎麼去倫敦。
大陸酒店可以辦到,但那需要時間。
預約,調度,安排穿越半個地球的運輸渠道。
最快也要十二個小時,甚至更久。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腦海。
系統面板無聲展開,倒計時那一行清晰的顯示著:
【距離返回機會失效,還剩:23小時21分】
這是他的保命手段,也是最後的底牌。
可現在他卻不能馬上回去,將這邊發生的事情,在第一時間內告訴周老和李文龍。
是如果他真的就這麼,在弗瑞的眼皮底下消失了,弗瑞會怎麼想?
那個只剩一隻眼睛的男人,剛才看他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一件待拆解的精密儀器。
若不去,直接等待下一次的穿越機會,那個黑滷蛋又會怎麼想。
一個曾經能為了尋找妹妹獨闖九頭蛇基地、橫跨整個歐洲戰場、容易被情感左右的莽夫。
在得知戰友被關了一甲子後,卻只是推開一扇門,在外面站了幾分鐘,然後若無其事地去酒店睡覺?
這不是檔案中,那個林遲會做出來的事情。
他那隻獨眼一定會像烙鐵一樣,把這個疑問刻進檔案里,然後層層拆解,直到把林遲所有的秘密從骨血里剮出來。
林遲站在台階邊緣,居然突然感覺到了,茫然。
好在這時,身後的門再一次被推開。
腳步聲急促,沒有遮掩。
「林先生。」
菲爾·科爾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小跑後的微喘。
林遲沒有回頭。
科爾森在他身側兩步遠的位置站定,沒再靠近。
「那個,林先生,我想現在的您或許需要一個嚮導。」
林遲終於轉過頭。
科爾森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但喉結很誠實地滾動了一下。
「林先生,1945年之後的檔案,大部分我都有讀過。」
「戰略科學儲備局的早期卷宗,咆哮突擊隊的行動記錄,還有……戰後關於超凡者羈押設施的部分資料。」
林遲問道。
「那個黑滷蛋讓你來的?」
科爾森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才似乎理解了林遲說的是誰。
他的表情微微鬆動,嘴角彎出一個幾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副局長說,怕您一個人去,會把半個倫敦燒了。」
林遲沒說話,因為現在他很懷疑自己在弗瑞的心裡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形象。
林遲收回視線,重新望向遠處紐約的燈火。
「走吧。」
昆式戰機的艙門在身後閉合,液壓鎖扣入位的悶響被隔絕在外。
機艙內很安靜,只有空氣循環系統低沉的嗡鳴。
林遲坐在靠窗的位置,視線落在舷窗外逐漸縮小的紐約夜景上。
「林先生,這是目前最快的交通工具了。」
科爾森在他對面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小學生答題一樣介紹道。
「昆式戰機,垂直起降,隱身塗層,最大巡航速度三倍音速。」
「從紐約到倫敦,常規航線要七個小時,這個只需要三小時。」
隨後就見科爾森從他的口袋裡取出一個扁平的金屬盒,打開,裡面整齊排列著數十張塑封卡片。
雖然有幾張的邊緣已經磨損,但保護層覆得極好。
「我十二年前,加入國土戰略防禦攻擊與後勤保障局後,就一直在收集當年成員的簽名。」
他小心地翻動卡片。
杜根,加布·瓊斯,詹姆斯,雅克,吉姆……
每一張都簽著名字,字跡或潦草或工整,有的明顯是跨越了不短的時間。
然後科爾森翻到了最後面的幾張。
林遲看到的第一張正式是佩吉·卡特。
末尾處還刻意將那個代表軍銜的字母「P」寫得格外分明。
而接下來的幾張,則是一張張還未被簽上名字的卡片。
史蒂夫、巴基、羅格,直到科爾森翻到其中的一張卡片。
卡片正面是手繪風格的人物畫像,背景是阿爾卑斯山基地那個燈火慘白的倉庫。
畫面中間的人物被線條勾勒得極為細緻,他側身,持刀,戰鬥服下擺被風吹起。
照片下方,一行英文寫著。
【人屠·林】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標註:
【咆哮突擊隊特聘顧問·1943-1945】
林遲盯著那行字,腳趾在靴子裡狠狠蜷縮了一下。
「能簽個名嗎?」
科爾森的聲音打斷了林遲的思緒。
他幾乎是立刻從內袋抽出鋼筆,擰開筆帽遞過來。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但……」
林遲接過筆。
他翻開塑封套,抽出那張卡片。
在背面空白處,他寫下自己的名字。
兩個漢字。
寫完最後一筆,他把卡片和筆一起遞迴去。
「還有一件事。」
科爾森小心地將卡片插回內層,抬頭看著他。
「不要用那個稱呼叫我。」
「什麼?」
「人屠,或者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綽號。」
「你可以直接叫我林,或者我的名字。」
「就是別再讓我聽見那兩個字。」
科爾森鄭重地點頭。
「明白了,林先生。」
昆式戰機在倫敦機場降落時,舷窗外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科爾森解開安全帶,臉上帶著幾分侷促。
「林先生,因為出發的太過突然,倫敦這邊的手續我們還沒來得及協調。」
林遲點頭道。「沒關係。」
艙門打開,冷風灌進來。
科爾森的目光落在他背後那把啞光黑色的厚背砍刀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要不我幫您去辦理一下託運?由我們交涉的話,流程應該會快上很多。」
「不用了。」林遲了打斷他。
科爾森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入境大廳,旅客排成長隊。
林遲站在隊列里,背上的刀用舊灰布隨意裹著,輪廓卻依然扎眼。
當輪到林遲時,不知何時三名安保已經圍了上來,手也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先生,請停下!」
「您攜帶的這是什麼?」
林遲平靜的從口袋中取出一份證件。
「軍情六處,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