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遲站在門口,看著那張六十年未變的身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他只憋出兩個字。
「抱歉。」
傑奎琳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著林遲,從那張沒有絲毫變化的年輕面孔,到他背後那把泛著銀光的厚背砍刀。
再到他右臂上那套明顯不屬於六十年前的機械外骨骼。
最後,嘴角不自覺的扯出了一個弧度。
「喲,還帶武器來的?怎麼,準備劫獄?」
她繞過茶几,赤腳踩在地毯上,繞著林遲轉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打量,最後停在他腰間那幾枚銀釘上。
「銀?」傑奎琳挑了挑眉。
「你沒有轉化成血族?」
她站定在林遲面前。
「那你怎麼也沒有變老?」
林遲深吸一口氣。
「說來話長。」
「我遇到了一些小麻煩,一不小心就晚回來了六十年。等以後有機會,再跟你細說。」
「倒是你,當年為什麼要對血族下手?」
傑奎琳端著酒杯,斜睨著林遲。
「你說我為什麼對血族下手?」
她嗤笑一聲,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
「還不是因為你那個怪癖。」
「明目張胆地收集變種人血液,你不會不知道變種人的血液在血族內部也屬於奢侈品吧?」
林遲愣住了。
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
傑奎琳把空酒杯往茶几上一放,赤腳走回沙發前,懶洋洋地窩進柔軟的靠墊里。
「越稀有的變種人,血液價值就越高。而你呢?」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隔空點了點林遲。
「你收集的那些,金剛狼和牌皇的血液,還有上飛機前背走的那一個……哦,半個變種人。」
「隨便哪個拿出來,都夠那些老不死的搶破頭。」
「所以你懷疑我打算用這些為籌碼,成為血族?」林遲問道。
「廢話。」
傑奎琳翻了個白眼。
「不然你以為我當時為什麼那麼著急地給你提供吸血鬼方案?真以為我閒得慌,想多個血族同胞做伴?」
林遲沉默了兩秒。
「抱歉,我當時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傑奎琳擺了擺手。
「你那時候滿腦子都是你那個根本不知道在哪的妹妹,哪有心思管這些。」
她頓了頓,臉色也逐漸變得凝重。
「可惜,我們到最後也沒能找到她。」
林遲沒有說話。
傑奎琳看著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不過往好處想,你至少還算信守了承諾。」
「承諾?」
「你在上飛機前對我說過,你說過會平安回來的。」
她歪著頭,盯著林遲。
「怎麼你忘了?!」
林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下意識低了幾度。
「沒,怎麼能忘啊,要不然我也不能出現在這裡,你說是不?」
傑奎琳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那種懶洋洋的調侃不同,真實了許多。
眼角有了細微的弧度,連帶著整個人的氣息都柔和下來。
「不過既然是遲到的歸來,是不是該帶點道歉的禮物?」
林遲一愣。
「對啊。」
傑奎琳從沙發上坐直身體,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你讓我在這裡等了六十三年,總得有點表示吧?」
林遲哪有準備什麼禮物。
他站在門口,迎著傑奎琳那雙湛藍的眼睛,喉嚨里像是卡了什麼東西。
「……當然準備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傑奎琳挑了挑眉,顯然不太信,但也沒戳破,只是饒有興致地歪著頭看他。
林遲深吸一口氣,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向腰間。
他偷偷抽出了一枚銀釘,轉過身,背對著傑奎琳,雙手握住銀釘兩端。
林遲深吸了一口氣,開始雙手用力。
銀釘在他掌心慢慢彎曲。
先是兩端向內收攏,然後逐漸彎成一個弧形。
銀釘在他的手中逐漸發生變形,而傑奎琳坐在沙發上,托著腮看他。
林遲剛剛的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她看見了林遲從腰間抽出銀釘的小動作,看見了他肩膀繃緊的線條和正在運轉的機械臂。
可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那雙湛藍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三十多秒後,林遲轉過身。
他攤開掌心,上面躺著一枚粗糙的銀手鐲。
「給。」
林遲把手鐲遞過去,聲音略顯尷尬。
「道歉禮物。」
「銀質,純手工打造,全球限量一枚。」
傑奎琳低頭看著那枚手鐲,沒有說話。
她伸出右手,拿起鐲子,舉到燈光下仔細端詳。
「嗯……」
她拉長了聲音。
「手工不錯,就是……」
她抬眼看向林遲,嘴角的笑意加深。
「要是我真的是血族,這東西我還真收不了。」
林遲嘴角抽了抽,沒有說話。
她抬起頭,看著林遲。
「行吧,勉強算你合格了。」
說完,她直接把左手腕伸了過去。
「愣著幹嘛,幫我戴上啊。」
林遲接過手鐲,握住她的手腕。
他小心地將手鐲套上去,調整了一下角度。
銀鐲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略顯松垮地掛著,居然意外地好看。
「好了。」
林遲鬆開手。
傑奎琳抬起手腕,對著燈光轉了轉。
銀鐲在光下轉動,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還行。」
她放下手腕,抬眼看向林遲。
「那接下來,就是準備帶我走了吧?」
傑奎琳卻擺了擺手。
「等我一下,我可要好好收拾一下,可不能就這個樣子出去。」
林遲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行,我等你。」
傑奎琳赤著腳,踩著地毯走回房間深處那扇半開的門後。
門輕輕掩上,留下一條細窄的縫隙。
林遲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然後他轉身走到沙發前,在傑奎琳剛才窩著的位置旁邊坐下。
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木柴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暖意從爐膛里擴散開來,驅散了倫敦塔地下一百三十英尺的陰寒。
林遲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不自覺的落在那條門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