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等了多久,林遲靠在沙發靠背上,原本只是閉目養神,不知不覺間卻真的睡了過去。
夢裡他還在咆哮突擊隊的基地里,杜根在擦他那挺永遠擦不完的重機槍,加布在擺弄炸藥。
巴基端著一杯咖啡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要給他傳授追女生的秘訣。
突然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襲來,林遲條件反射般睜開眼。
然後他就看到了傑奎琳就站在沙發邊,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換下了那件絲質睡袍,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風衣,裡面是白色襯衫配黑色長褲,腳上踩著一雙及踝的短靴。
金色的長髮被整齊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張與六十年前別無二致的臉。
不過更吸引林遲的,還是對方腳邊那隻碩大的黑色行李箱。
還沒等林遲完全清醒過來,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好啊,老娘等了你六十三年,結果就讓你等我一會兒你就不耐煩了?」
林遲一愣,下意識轉頭看向牆上的時鐘。
然後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管四個小時叫一會兒?」
林遲的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難以置信。
傑奎琳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那雙湛藍的眼睛裡像是有火苗在跳動,連帶著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仿佛降低了幾度。
「四個小時?」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在這個破地方待了六十三年,現在,我就讓你等了四個小時,你還嫌棄我收拾得太慢?」
林遲看著傑奎琳那張明顯沉下來的臉,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試圖解釋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什麼?
說自己等得無聊所以睡著了?
那不是找死嗎。
傑奎琳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那雙湛藍的眼睛裡像是有火苗在跳動,連帶著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仿佛降低了幾度。
「我現在很生氣,非常生氣。」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危險的弧度。
「所以,之前那個道歉禮物,已經不夠了。」
林遲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他坐在沙發上,抬頭看著面前這個氣勢洶洶的女人,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突然一個念頭就冒了出來,他脫口而出道。
「要不,我再去幫你找一把粉色的衝鋒鎗?」
傑奎琳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林遲,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林遲見狀,連忙伸手指了指她腰間那把依舊掛著的粉色韋伯利左輪手槍。
「我看你好像還挺喜歡這個顏色的。」
傑奎琳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槍,又抬頭看了看林遲那張一本正經的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一時間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這塊木頭。
六十三年了,一點沒變。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然後她轉過身,不再看林遲,徑直朝門口走去。
「拿上我的行李。」
「要是敢弄丟一件,我就把你扔進泰晤士河餵魚。」
林遲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那隻碩大的黑色行李箱前。
他彎下腰,右手握住拉杆,輕輕一提。
然後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箱子……
比他預想的要沉。
他看了一眼已經走到門口的身影,沒有多問,只是默默的拖著箱子跟了上去。
二人剛走出倫敦塔那扇古老的鐵門,就看見了已經被日出染紅的泰晤士河。
傑奎琳停下腳步,仰起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六十三年來,這是她第一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氣。
「走吧。」
林遲拖著那隻沉重的行李箱走到她身側。
傑奎琳睜開眼,沒說話,只是抬腳朝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走去。
科爾森正靠在車門上,手裡握著那部衛星電話。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當他看清來人的面目後,整個人就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看過咆哮突擊隊所有成員的照片,所以第一眼就認出了對方,傑奎琳·法爾斯沃斯。
咆哮突擊隊的聯絡官,佩吉·卡特的生死之交。
可照片是照片,當真人站在面前時,那種衝擊是完全不同的。
他從未想過,居然能在一天之內,見到兩個活著的傳奇。
傑奎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轉向林遲。
「你的人?」
林遲正彎著腰,努力把那隻碩大的行李箱塞進變形的後備箱裡。
聽見問話,他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
「菲爾·科爾森,應該算是卡特的人。」
傑奎琳挑了挑眉。
她重新打量了科爾森一眼,這一次目光里的審視少了幾分。
「她眼光倒是不錯,挑了個看起來還算順眼的。」
科爾森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目光在傑奎琳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轉向正和行李箱較勁的林遲。
「林先生,我們現在直接去機場嗎?」他快步走過去,試圖搭把手。
林遲擺擺手,示意不用,然後猛地用力將箱子塞了進去。
「先不回機場。」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大陸酒店,我在那兒還留了點東西。」
科爾森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看後備箱裡那隻已經塞進去大半的行李箱,又看了看林遲。
「好的。」
三人很快便來到了大陸酒店。
林遲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徑直走向前台。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取出金幣,而是從內袋裡摸出那枚刻著9527的金屬徽章,輕輕放在櫃檯上。
「我之前在這裡寄存過一件物品,現在我來取走它。」
前台那位女侍者低頭看了一眼,原本程式化的微笑瞬間凝固在臉上。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請您稍等,我這就去檔案室內核實。」
她的聲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恭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因為在她的印象里,持有這種早期編號會員憑證的人,幾乎沒有一個還活在世上。
說完,他轉身推開身後那扇不起眼的暗門,消失在走廊深處。
傑奎琳不知何時走到了林遲身側,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
「你在這裡寄存了什麼?」
「一個大玩具。」林遲簡短地回答道。
傑奎琳挑了挑眉,沒再追問。
就在這時,酒店大門再次被推開。
門鈴聲清脆地響起,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隨後,一道身影就緩步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