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向外掃了一眼,確認街道上沒有任何異常動靜之後才轉過身來。
「我們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
娜塔莎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準。
「印度洋貨輪,西特威爾被綁架的那艘。」
「U盤上的內容是在那艘船上被拷貝的,而西特威爾本人當時就在船上執行押運任務。這兩件事不可能沒有關聯。」
史蒂夫的眉頭微微皺起,山姆無意識地思索道。
「所以我們要去抓一個九頭蛇高級特工?就我們這幾個人?」
「不是抓。」
史蒂夫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起靠在牆邊的振金盾牌。
「是問話。他會配合的。」
西特威爾從三曲翼大樓的側門走出來時,他甚至有心情跟門口站崗的兩名特工點頭致意。
那兩名特工也朝他敬了個禮,目送他沿著大樓外側的步行道朝停車場走去。
他剛走到停車場入口,一輛深灰色的福特轎車忽然從路邊的臨時停車位啟動,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西特威爾還沒反應過來,轎車已經貼著他的左肩停了下來。
后座車門彈開,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從車內探出,精準地扣住他的手腕。
緊接著那隻手往裡一帶,他整個人就像被拖進了后座,車門也隨之關上。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停車場入口那兩個站崗的特工甚至還在聊昨晚的棒球賽比分,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發生了什麼。
西特威爾掙扎著抬起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娜塔莎·羅曼諾夫那張冷淡得像大理石雕像的側臉。
她正用一隻手壓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熟練地搜走了他腰間的手槍和口袋裡的通訊器。
「羅曼諾夫特工?」
西特威爾的聲音有些發乾,但仍舊努力保持著鎮定。
「這是怎麼回事?」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人轉過頭來,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史蒂夫·羅傑斯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振金盾牌靠在腿邊,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我們需要談談。」
史蒂夫說。
西特威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往身旁掃。
然後他看見了一張更讓他頭皮發麻的臉。
林遲坐在后座另一側,姿態隨意。
西特威爾的笑容僵在臉上。
腦子裡飛速轉過好幾個念頭,每一個都撞在死胡同里。
林遲怎麼會跟美國隊長坐在一起?
他不是九頭蛇的人嗎?
「林遲先生,您也在這兒?」
他試探著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討好。
林遲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車速很快,山姆·威爾遜把方向盤握得穩穩噹噹,在華盛頓特區的街道上七拐八繞,不到十分鐘就把車停在了一棟玻璃幕牆寫字樓的地下車庫裡。
三人押著西特威爾走消防通道上了頂樓,一路上西特威爾被娜塔莎推著肩膀往前走,幾次想開口說話都被她手上加重的力道壓了回去。
頂樓的風很大,能俯瞰整個華盛頓特區的天際線。
西特威爾被推到天台邊緣時,那雙皮鞋在地面上刮出兩道淺淺的痕跡。
他的領帶被風吹得在胸前亂晃,額頭上開始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說吧。」
史蒂夫站在他面前。
「洞察計劃的具體啟動時間。你們的算法篩選了多少人。皮爾斯的下一步指令是什麼。」
「隊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西特威爾攤開雙手,臉上的無辜表情堪稱完美。
「洞察計劃是神盾局的最高機密,我根本接觸不到核心數據。」
他說這話時目光誠懇。
如果換成任何一個不了解他的人,說不定真會被這套說辭打動。
娜塔莎靠在樓頂的鐵質通風管道上,雙手抱在胸前,聽完他這番表演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西特威爾用力點了點頭,臉上堆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娜塔莎沒有再跟他廢話。
她邁開步子朝西特威爾走去,腳步不緊不慢。
西特威爾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那雙被鏡片遮住的眼睛已經開始本能地收縮。
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背就撞上了天台的金屬護欄。
「羅曼諾夫特工,你要做什麼?」
娜塔莎在他面前停下,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滿意的商品。
然後她直接一腳,就將對方從樓頂踹了下去。
西特威爾的慘叫聲從樓下傳來,那聲音里全是撕心裂肺的驚恐,在天台的風中被拉成一條長長的弧線,然後迅速往下墜。
幾秒鐘後,樓下傳來一聲悽厲到近乎破音的慘叫。
天台上重新安靜下來。
林遲走到天台邊緣,低頭看了一眼。
西特威爾的身影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地面墜落,四肢在半空中胡亂揮舞。
「你覺得他會把該說的話全想起來嗎?」
林遲轉過頭看向史蒂夫,手裡的熱狗只剩最後一口。
他塞進嘴裡慢慢嚼著,像是在看一場沒有懸念的比賽。
史蒂夫站在天台中央,雙臂抱在胸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沉默了幾秒。
「要是想不起來,那就讓他再飛一次。」
林遲吞下最後一口熱狗,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碎屑,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補了一句。
「對了,這份熱狗記在你的帳上,就當是你重色輕友的賠禮了。」
娜塔莎靠在護欄邊,聽到這話時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她沒有參與兩人的閒聊,只是側耳聽著樓下傳來的慘叫聲。
那聲慘叫從最開始的尖銳悽厲,漸漸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哀嚎。
她在心裡默默計時,時間差不多剛剛好。
「來了。」娜塔莎直起身。
話音未落,一陣強勁的氣流從天台下方翻湧上來。
山姆·威爾遜從大廈下方疾掠而上,獵鷹飛行器在他背後展開一對寬闊的機械翅膀,翼尖的氣流擾動裝置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他的右手拽著西特威爾後衣領,像老鷹抓小雞一樣將整個人提在半空中。
西特威爾雙腳離地懸在半空中,眼鏡只剩一根腿掛在耳朵上,白襯衫被冷汗浸得透濕貼在胸口。
他的臉色白得像剛從麵粉袋裡撈出來,嘴唇抖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西特威爾被放下來時雙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西裝褲的膝蓋處蹭滿了灰塵,那張一貫從容的臉上血色全無,嘴唇在發抖,連帶著下巴上的贅肉也在抖。
「我說!我什麼都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