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紅色的尾焰消失在天際盡頭,托尼離去的破空聲還在眾人耳畔迴蕩,九頭蛇特工便已經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圍攏上來。
朗姆洛站在裝甲運兵車旁邊,右手一揮,至少二十名全副武裝的特工同時舉槍,黑漆漆的槍口從各個角度鎖死了公路上的四道身影。
獵鷹山姆·威爾遜的反應最快。
他的機械翅膀剛剛摺疊收攏,還沒來得及重新展開,兩名身穿深灰色戰術服的特工就已經從側翼撲了上來。
其中一人直接用膝蓋壓住他的後背,另一人反剪他的雙臂,金屬手銬在腕間收緊時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山姆的臉被按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顴骨蹭破了一層皮,但他只是悶哼一聲,沒有做無謂的掙扎。
史蒂夫站在公路中央,振金盾牌垂在身側,那雙藍色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冬兵消失的方向。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正朝他圍攏過來的特工,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站在原地。
兩名特工從他背後靠近,其中一人槍托砸在他膝彎處,另一人趁機扣住他的手腕。
史蒂夫沒有任何反抗,磁力手銬銬上手腕時,他也只是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娜塔莎的狀況最差。
她右肩的傷口在剛才與冬兵的纏鬥中被撕裂得更大了,鮮血順著戰術背心的縫隙往下淌,將她整條右臂染成了暗紅色。
林遲的表現最為平靜,他沒有等特工動手,自己就主動將雙手併攏伸了出去。
朗姆洛在林遲面前停下腳步,手裡握著那副早已準備好的磁力手銬。
朗姆洛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動作比銬其他人時要輕了那麼一點,磁力手銬扣上手腕時也沒有刻意收緊。
林遲沒有等身後的特工催促,自己就邁開步子朝最近那輛裝甲押送車走了過去。
史蒂夫、娜塔莎和山姆也先後被押上了同一輛車。
史蒂夫上車後,脊背雖然依舊挺得筆直,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已經黯淡到了極點。
娜塔莎坐在他旁邊,右肩的傷口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車廂後門重重關上,金屬碰撞聲在密閉空間裡迴蕩。
兩名特工背靠駕駛室坐在車廂前端,車廂兩側的狹小窗戶被遮光板封死,只有車頂那盞慘白的LED燈提供照明。
裝甲車隊緩緩啟動,車廂內一片死寂。
就在這片沉默中,史蒂夫忽然抬起頭。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是直直盯著車廂對面那片慘白的金屬內壁,像是透過那層鋼板看見了什麼遙遠的東西。
「林遲,你看到了嗎?」
史蒂夫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粗糙,乾澀,帶著一種讓人不忍細聽的痛楚。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說話時嘴角的肌肉在微微顫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滿是茫然和不肯承認的絕望。
「他就那麼看著我,卻完全不認識我。」
「但我敢肯定,他就是巴基。」
山姆靠在車廂壁上,眉頭擰成一團。
他看著史蒂夫那張失魂落魄的臉,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打破了車廂里的沉悶。
「隊長,這不可能。」
「七十年過去了,他既沒像你一樣被冰封,也沒有像林遲一樣經歷時空傳送,更不可能擁有長生不老的能力。」
「一個普通人活不了那麼久,這是基本的生物學常識。」
史蒂夫緩緩搖頭,那個動作幅度極小,卻帶著一種執拗到骨子裡的堅定。
他垂在膝蓋上的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泛出一層蒼白的顏色。
「是佐拉。」
「當年一定是他逮捕了巴基,用他做人體實驗。」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在跌落海面後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他們一定有辦法找到他,喚醒他,然後用某種方式讓他一直活到現在。」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自言自語的呢喃。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山姆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反駁的話,但他對上史蒂夫那雙眼睛的瞬間,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那不是一個需要邏輯分析和理性推演的人,那是一個剛剛確認自己最好的兄弟還活著、卻又發現對方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的男人。
山姆也只能儘可能的安慰道。
「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史蒂夫看著他,那雙藍色眼睛裡的血絲像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眼底翻湧的情緒在一瞬間從痛苦變成了某種更加複雜的東西。
但最終他只是重新低下頭,看著自己被銬住的雙手,用一種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即使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我還有巴基。」
車廂里再度陷入了沉默。
林遲的目光從史蒂夫身上移開,落在了娜塔莎的右肩上。
那片血跡比他上車時看到的面積又擴大了一圈,暗紅色的液體正從繃帶的縫隙中緩慢滲出,順著她垂在身側的手指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車廂的金屬地板上匯聚成一小灘暗色的痕跡。
娜塔莎的嘴唇已經開始失去了血色,額頭上沁出的冷汗比剛才更密了。
林遲將視線轉向坐在車廂前端的那名特工。
「八卦聽夠了?」林遲的聲音忽然打破了車廂里的沉寂。
「是不是該找個醫生處理一下傷口?再拖下去,我懷疑她真會流血過多而死。」
那名特工的目光在林遲臉上停留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之間,兩人的視線在慘白的燈光下完成了最後一次無聲的確認。
林遲掌心的溫度驟然攀升。
絕境病毒在他的血管中甦醒,暗橙色的高溫紋路從拳鋒蔓延到指尖。
他手腕上那副磁力手銬在接觸到這股高溫的瞬間便開始發紅,緊接著固定銬環的插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變形。
手銬斷裂時發出的聲響在車廂里格外清晰。
坐在旁邊的另一名特工猛地轉過頭,他看見林遲手腕上那副正在融化的手銬時瞳孔驟然收縮,手指本能地扣向扳機。
但他的動作只完成了一半。
那個被林遲稱為「八卦聽眾」的特工已經搶先一步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