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三千英尺的高空之上,史蒂夫·羅傑斯正經歷著他這一生中最艱難的戰鬥。
從甲板邊緣墜落的瞬間,他的左手死死扣住了一段被炸裂的金屬橫樑。
整條左臂的肌肉在超級士兵血清的加持下根根暴起,肩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但他硬生生將自己從墜落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的右手五指嵌入母艦甲板外側的防滑紋路中,每往上一寸都像是在與整艘母艦的重力抗衡。
當他終於翻上甲板時,紅藍白相間的制服已經被金屬碎片割開了七八道口子,額頭上淌下的汗水混著血水模糊了半邊視線。
但他甚至來不及喘口氣,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已經擋在了他面前。
巴基站在甲板中央,銀黑色的金屬左臂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的長髮被高空的風吹得向後飄散,露出那張輪廓分明卻毫無表情的臉。
那雙眼睛像兩潭被凍住的死水,沒有憤怒,沒有仇恨,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波動。
「巴基。」
「是我,史蒂夫。」
巴基沒有回答。
「你不記得了。」
史蒂夫的聲音輕了下去,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沒關係,我幫你想起來。」
巴基的回應則是一記直取咽喉的金屬左拳。
史蒂夫豎起盾牌格擋,振金與金屬臂碰撞的瞬間炸開一圈刺耳的衝擊波。
史蒂夫被這一拳逼退了三四步才穩住重心,握盾的右臂從手腕一直麻到肩膀。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巴基。」
史蒂夫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布魯克林,一九四三年,你把我從巷子裡撈出來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你說『我不會丟下你』。」
巴基的動作頓了零點幾秒。
那停頓短得幾乎無法察覺,但史蒂夫看見了。
他看見了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深水之下的一尾游魚翻了個身,銀白色的肚皮在水面一閃即逝。
可還沒等那道光來得及照亮任何東西,巴基的眼神便重新沉入了那片冰冷的黑暗中。
他的金屬左手五指張開,關節處的機械結構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嚙合聲,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再次撲了上來。
這一次他沒有給史蒂夫任何喘息的機會。
金屬左拳與右手的軍刀交替攻擊,拳風與刀鋒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史蒂夫用盾牌格擋金屬拳的同時必須側身閃避軍刀的弧線,閃開軍刀的下一秒又要迎接膝蓋和肘擊的連環打擊。
他在甲板上不斷後退,每一步都在金屬地面上留下一個淺坑,超級士兵血清賦予他的力量正在被一點點逼到極限。
而當巴基一記膝撞頂中他肋部、金屬左拳緊隨其後砸在他肩胛骨上的那一刻,史蒂夫終於徹底認清了那個他最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巴基了。
巴基記得怎麼殺人,沒有那些並肩作戰的夜晚和互相罵對方莽撞的清晨。
史蒂夫從甲板上爬起來,左手捂著被膝撞頂中的肋部,鮮血從制服的裂口處滲出,在紅藍白的布料上洇開一片暗色的濕痕。
希爾特工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切進來,語調急促卻不失冷靜。
「隊長,第三艘母艦的晶片還沒有替換。洞察計劃已經啟動了倒計時,你必須抓緊時間。」
史蒂夫抬起頭看著巴基,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被絕望淬鍊過的決絕。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巴基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說不出口的東西。
但他沒有時間了。
史蒂夫深吸了一口氣,顧不上面前的摯友,他猛地甩開對方,轉過身朝艦橋方向衝去。
艦橋入口處的防爆門已經被之前的交火炸得變了形,半扇門板歪歪斜斜地掛在鉸鏈上,露出裡面閃爍著暗紅色應急燈光的通道。
史蒂夫側身擠過那道縫隙,盾牌橫在身前,沿著狹窄的金屬走廊往裡推進。
史蒂夫從腰間抽出之前從九頭蛇特工身上取下的解碼器,將其貼在門禁面板上。
解碼器的指示燈閃爍了三下,密封門發出一聲低沉的泄壓聲,厚重的金屬門板緩緩向兩側滑開。
史蒂夫大步走向主機,右手從戰術背心的內側口袋中取出最後一枚控制晶片。
晶片只有指甲蓋大小,銀灰色的外殼上有一圈細密的金色觸點,在應急燈光的映照下泛著微弱的金屬光澤。
主機上的插槽就在他正前方,距離他不到三步。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他左側的維修通道中驟然閃出。
巴基沒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用那具金屬左臂作為攻城錘,整個人的重量和速度全部壓在這一擊上。
金屬拳頭裹挾著刺耳的破風聲,直直轟向史蒂夫的左肋。
史蒂夫在最後一刻察覺到了來自身側的攻擊。
他的右腳猛踏地面,整個人向右後方急轉,振金盾牌從背後翻轉至身前,用盾面硬接了巴基這一拳。
控制室里的顯示屏被衝擊波震得同時閃爍了一下,幾台靠近碰撞點的終端機直接冒出了黑煙。
史蒂夫的雙腳在金屬地板上向後滑退了將近兩米,靴底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盾牌表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色劃痕。
「巴基,住手!」史蒂夫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我不是你的敵人!」
巴基冷靜的說道。
「你是我的任務。」
他的攻擊沒有任何停頓,右腿已經提膝頂向史蒂夫的腹部。
史蒂夫側身卸力,盾牌下緣磕在巴基的膝蓋上,同時左拳從腰側爆發,拳頭裹挾著超級士兵血清賦予的全部力量砸向巴基的右肩。
巴基被這一拳砸得右肩後仰,但他沒有任何痛苦的反應。
他的身體在被擊中的同時便已經調整了重心,金屬左臂從右側橫掃,五指張開抓向史蒂夫的咽喉。
史蒂夫仰頭後撤,那隻金屬手掌擦著他的下巴掠過,指尖帶起的風壓割得他皮膚生疼。
他借勢後翻,盾牌在地面上撐了一下,整個人翻出去三米多遠,重新站穩時已經退到了主機旁邊。
晶片插槽就在他右手邊不到一臂的距離。